永安七年秋,边关急报叠入京畿,北漠骑兵屡犯边境,守军因军饷迟迟未拨,已至弹尽粮绝之境。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而掌粮草调配之权的靖王萧惊寒,成了柳承渊眼中最好的靶子。柳党把持户部日久,暗中扣压军饷,却将延误之责尽数推给萧惊寒,只待朝会之上发难,欲借陛下对边关战事的焦灼,削去靖王兵权,拔除这颗眼中钉。
靖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萧惊寒看着案上的户部奏折,眉头紧锁,指节泛白。府中幕僚围坐,或言硬辩,或言请罪,皆无万全之策。硬辩则柳党手握户部账目,句句指摘粮草调拨迟缓,反落强词夺理之嫌;请罪则授人以柄,任柳党宰割。正踌躇间,一袭素色长衫的令昭缓步走入,自他上月入府,虽言语不多,却心思缜密,萧惊寒心中忽生希冀,抬手道:“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令昭立于案前,目光扫过奏折,语气平静无波:“柳承渊布此局,便是料定王爷会据理力争,他正欲借陛下之怒治王爷的罪。此时硬碰硬,必败无疑,不如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萧惊寒面露疑惑,“先生之意是?”
“明日朝会,王爷不必辩解,主动请辞粮草调配之职,奏请陛下令柳党接手。”令昭指尖轻点案面,字字清晰,“军饷筹措之难,不在调配,而在户部拨款拖沓,此乃柳承渊暗中授意。他若接手,筹不齐军饷则是自食恶果,触怒陛下;筹齐则需耗损柳党多年私藏,伤及根本。王爷只需退一步,便可将这烫手山芋甩回,扭转被动之势。”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幕僚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皆露恍然。萧惊寒拍案而起,眼中阴霾尽散:“先生神机妙算,本王茅塞顿开!明日朝会,便依先生之计行事!”
令昭微微颔首,指尖却悄然攥紧。她此番谋划,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温家相关的议题——当年温家掌国库度支,若稍提旧制,极易暴露身份。如今柳党势大,温家冤案未雪,她唯有敛藏锋芒,步步为营,方能静待复仇之机。
次日,奉天殿内,朝钟鸣响,文武百官按品列队。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边关军饷延误两月有余,靖王督办不力,致军心浮动,此乃大过,请陛下治罪,另择贤能掌粮草调配!”
柳党官员接连附和,言辞犀利,奉天殿内柳党声势滔天,无人敢为靖王发声。永安帝面色沉凝,看向阶下的萧惊寒:“靖王,户部所奏,可是实情?”
萧惊寒出列躬身,声音沉稳:“陛下,户部所言属实,臣督办粮草,未能如期运抵边关,确有失职。臣恳请陛下削去臣粮草调配之职,愿闭门思过,另请能者接手,解边关之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柳承渊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的胜券在握瞬间僵住。他料定萧惊寒会辩解、会求饶,却从未想过他会主动请辞,竟将这难题直接甩了过来。骑虎难下之际,永安帝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柳丞相,靖王请辞,你掌内阁,总领朝政,何人接手为宜?”
柳承渊心头一沉,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愿令户部尚书督办,臣亲自监查,定在一月之内筹措足额军饷,运抵边关。”他别无选择,只能接下,心中却恨得牙痒,萧惊寒这一步,竟让他的算计全盘落空。
朝会散后,萧惊寒快步走出奉天殿,见令昭立于宫门外的槐树下,秋风拂动衣袂,清隽如竹。他快步上前,朗声道:“先生之计果然奏效!柳承渊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接手,如今他怕是焦头烂额了!”
“王爷过奖。”令昭淡淡一笑,“柳承渊久居高位,惯于算计他人,却料不到王爷会不按常理出牌。只是这只是第一步,柳党不会善罢甘休,朝堂风波只会更甚,王爷仍需谨慎。”
“先生所言极是。”萧惊寒点头,心中对令昭的敬佩又深几分,“往后朝堂之事,全凭先生谋划,本王唯先生马首是瞻。”
令昭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的宫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柳承渊,你欠温家的血债,欠我的苦楚,我会一步一步,慢慢讨回。这朝堂首策,不过是复仇之路的开端,锋芒初显,只为日后的雷霆一击。
柳府内,柳承渊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查!给本相查清楚!”他怒声喝道,“这令昭究竟是何人,来历何处,务必挖出他的底细!”他能感觉到,一个无形的对手已然出现,智谋深不可测,竟能一眼看穿他的算计。而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的谋士,竟是他当年费尽心思欲除之而后快的废后温令仪。
靖王府书房内,萧惊寒看着令昭处理事务,忽然道:“先生今日之策,避重就轻,竟未牵扯半分温家旧案,想来是先生有意为之?”
令昭手中的笔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如常:“王爷所言极是。某家身无长物,唯凭智谋谋生,不愿牵扯过往旧事,只求助王爷成事,其余之事,概不过问。”她刻意避开温家,便是为了隐藏身份,如今羽翼未丰,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萧惊寒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先生放心,本王信得过先生,日后绝不会勉强先生提及过往。”
书房内,笔墨轻响,窗外秋风萧瑟。令昭坐在案前,指尖划过宣纸,心中清楚,这朝堂博弈,才刚刚开始。她的每一步谋划,皆要绕开温家,却又要步步指向柳承渊,这条路,注定艰难,却也别无选择。柳承渊的算计,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道坎,跨过去,便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凶险的深渊,而她,早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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