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八年六月,盛夏始至,京城的暑气初升,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这酷暑更添几分焦灼。柳承渊端坐相府书房,指尖狠狠掐着桌案上的奏本,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皇城卫所兵权旁落,谢文渊的清流文官集团与靖王暗通款曲,短短数月,萧惊寒的势力便如燎原之火般壮大,已然成了他独揽朝纲的最大阻碍。
“萧惊寒!令昭!”柳承渊咬牙切齿,将奏本狠狠掼在地上,“本相倒要看看,你们这对主仆,究竟能得意到几时!”
自皇城卫所之争落败后,柳承渊便日夜谋划,欲除靖王而后快。他深知,明面上的较量已然讨不到好处,唯有借构陷之法,扣上谋逆的大罪,才能让永安帝心生忌惮,彻底扳倒萧惊寒。谋逆,乃是帝王最忌讳的罪名,只需稍加造势,哪怕无实据,也能让靖王万劫不复。
柳承渊当即召来心腹御史秦庸,此人素来依附柳党,为人阴鸷,最擅罗织罪名。他附在秦庸耳边,低声授计,令其连夜草拟奏本,诬告靖王萧惊寒私结党羽、豢养死士、暗通边将,意图谋逆。为了让构陷更显真实,柳承渊还命人伪造了靖王与边将的往来书信,又买通了几名无籍游民,让其假扮靖王府的死士,作为“人证”。
一切布置妥当,次日早朝,秦庸率先出列,手持奏本,跪在奉天殿中央,高声弹劾靖王萧惊寒谋逆之罪。字字句句,言之凿凿,还呈上了伪造的书信与所谓的“人证”。
一时间,朝堂之上哗然一片。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面露惊愕,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靖王虽近来势大,却素来行事低调,众人实在难以相信,他竟会有谋逆之心。
柳承渊见状,当即出列,故作痛心疾首之态:“陛下,靖王身为皇室宗亲,竟心怀不轨,私结党羽,意图谋逆,实乃大楚之祸!秦御史所奏,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严惩靖王,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一众柳党官员纷纷附和,跪地请旨,要求永安帝即刻下令,将靖王萧惊寒拿下,彻查谋逆一案。朝堂之上,柳党势力占据半壁,此番齐声发难,声势浩大,压得一众中立官员噤若寒蝉,即便有心为靖王辩解,也不敢轻易开口。
永安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目光落在萧惊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忌惮。他本就对萧惊寒近来的势力壮大心存疑虑,如今又有谋逆的弹劾,虽心中尚有疑虑,却也难免生出忌惮之心。帝王之心,最是多疑,尤其是对皇室宗亲的势力,更是百般提防。
“萧惊寒,秦御史弹劾你谋逆,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何话要说?”永安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回荡在奉天殿中。
萧惊寒立于朝班之中,面色微沉,心中却是一片慌乱。他万万没想到,柳承渊竟会如此歹毒,直接扣上谋逆的大罪。此事来得猝不及防,他毫无准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他想要开口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百口莫辩的滋味,让他心头一片冰凉。
他抬眸望向柳承渊,对方正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中满是得意与算计。萧惊寒心中清楚,这是柳承渊设下的死局,若是今日不能自证清白,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陛下,臣冤枉!”萧惊寒跪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臣身为皇室宗亲,一心为国,从未有过谋逆之心!柳相与秦御史所言,皆是诬告,是他们蓄意构陷臣!还请陛下明察!”
“冤枉?”柳承渊冷笑一声,“秦御史呈上了将军与边将的往来书信,还有你的死士人证,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萧惊寒,你可知罪?”
秦庸也跟着附和:“陛下,靖王巧言令色,拒不认罪,还请陛下即刻下令,将靖王拿下,彻查靖王府,搜出更多谋逆证据!”
柳党官员再次齐声附和,朝堂之上,一片喊杀之声,萧惊寒孤立无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机之中。他看着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的永安帝,心中一片绝望,他知道,若是再无人为他辩解,今日他便难逃此劫。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奉天殿的喧嚣:“陛下,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令昭身着一袭青色长衫,从靖王身后走出,缓步立于殿中。他身姿挺拔,面色淡然,眉眼间毫无慌乱之色,与一旁焦急无措的萧惊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令昭入府以来,虽助靖王屡立奇功,却甚少在朝堂之上露面,今日竟是第一次在奉天殿中开口。文武百官皆是面露诧异,不知这神秘的靖王谋士,究竟有何话要说。
柳承渊见令昭出面,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也带着一丝不屑。在他看来,令昭纵使智谋过人,在这谋逆的铁证面前,也无力回天,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永安帝看向令昭,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乃靖王麾下谋士,有何话要说?莫非你也想为靖王狡辩?”
“臣并非为靖王狡辩,只是此事疑点重重,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令昭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谋逆乃是天大的罪名,岂能仅凭几封书信、几个无名之人,便定靖王的罪?陛下乃是明君,当明察秋毫,切勿被奸人蒙蔽,错杀忠良。”
“你说这证据是假的?”柳承渊厉声喝道,“秦御史呈上的书信,乃是靖王亲笔所写,人证也是靖王府的死士,岂会有假?令昭,你休要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柳相何必急着发难?”令昭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秦庸身上,“秦御史,敢问你手中的书信,是从何处得来?那几名死士,又是如何抓到的?为何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察觉靖王有谋逆之举,今日却突然人证物证俱在?这其中,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秦庸哑口无言,面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本就是受柳承渊指使,罗织罪名,哪里能说出书信与人证的来历。
令昭见状,继续道:“陛下,靖王身为王爷,府中守卫森严,若真要豢养死士,岂会让这几名无籍游民轻易被秦御史抓到?再者,靖王与边将素无往来,何来的往来书信?依臣之见,这书信定是伪造的,那几名所谓的死士,也是被人买通,蓄意构陷靖王。”
“一派胡言!”柳承渊怒声喝道,“你不过是靖王麾下的一介谋士,竟敢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诋毁朝廷命官!陛下,此人大胆妄为,与靖王同流合污,还请陛下一同治罪!”
令昭却丝毫不惧,依旧面色淡然:“柳相,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基于情理分析。谋逆一案,事关重大,岂能如此草率定案?臣恳请陛下,暂缓定夺,给靖王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也让臣有时间,查明真相,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萧惊寒见令昭出面,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他知道,令昭定有破局之法。他当即跪地叩首:“陛下,臣恳请陛下明察,给臣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臣愿将靖王府交予陛下彻查,若真有谋逆证据,臣甘愿领罪!”
永安帝看着殿中淡然自若的令昭,又看了看跪地请旨的萧惊寒,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素来知晓令昭的智谋,若是靖王真的谋逆,令昭岂会如此镇定?更何况,此事确实疑点重重,太过巧合。
沉吟良久,永安帝终于开口:“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草率定案。朕准靖王自证清白,暂缓彻查靖王府。令昭,朕命你三日之内,查明此事真相,找出幕后黑手,若是查不出结果,朕便将你与靖王一同治罪!”
“臣遵旨!”令昭躬身行礼,声音坚定。
柳承渊见永安帝竟给了令昭三日时间,心中大怒,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恨恨地瞪着令昭与萧惊寒,心中暗忖,定要在这三日之内,做好万全之策,让令昭查不出任何真相,让萧惊寒彻底万劫不复。
朝会结束后,萧惊寒快步走出奉天殿,拉住令昭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感激:“先生,今日若非你出面,本王今日便难逃此劫了。只是这谋逆的罪名,太过棘手,三日之内,如何能查明真相,自证清白?”
令昭拍了拍萧惊寒的手,淡淡一笑:“王爷不必担忧,柳承渊这招构陷之法,看似狠毒,实则漏洞百出。他伪造的证据,买通的人证,皆是不堪一击。三日之内,臣定能查明真相,找出幕后黑手,还王爷一个清白,也让柳承渊自食恶果。”
他心中早已成竹在胸,柳承渊急于扳倒靖王,行事定然仓促,那伪造的书信,定有破绽,那买通的人证,也定然可以被策反。更何况,他早已料到柳承渊会狗急跳墙,暗中收集了不少柳党贪腐构陷的证据,此次正好可以借机,一并拿出,给柳承渊重重一击。
萧惊寒看着令昭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担忧彻底消散,他点了点头:“全凭先生安排!”
令昭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柳承渊,你想构陷王爷,置我们于死地,那便休怪我心狠手辣。这三日,便是你的死期,也是柳党走向覆灭的开始。
靖王府的静思院中,令昭即刻召集云舟与心腹之人,开始布置查案之事。他命云舟即刻去调查那几名所谓的死士的来历,策反他们,让其说出背后指使者;又命人去查验那封伪造的书信,找出其中的破绽;同时,他还让人将暗中收集的柳党贪腐构陷的证据,一一整理出来,只待时机成熟,便公之于众。
一场围绕着谋逆案的较量,悄然拉开帷幕。柳承渊布下死局,想要置靖王于死地,而令昭,则要在这三日之内,破局而出,反将柳承渊一军。京城的风云,愈发激荡,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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