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饭菜摆上桌的时候,主屋卧室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金瓶儿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院子,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左右看了看,道:“人都齐了吗?齐了就开饭。”
田灵儿坐在石桌边,目光往主屋那边瞟了一眼,门关着,窗帘拉着,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道:“我去叫他们。”
她刚迈出两步,碧瑶伸手拦住了她。
“别去。”
田灵儿回头看她,道:“怎么了?饭都好了,不吃就凉了。”
碧瑶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
田灵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江月瑶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灵儿姑姑,万一我爹和我娘正在……那个……”
她没说完,脸先红了。
田灵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懂了。
她的脸也红了。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然后松开。
“那……那算了。”她说着,又坐了回去。
碧瑶看着她坐下时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那副表情她太熟悉了。
几天前,她也是这样的。
想敲门,不敢敲想叫人,不敢叫,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碧瑶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茶有点苦。
金瓶儿把碗筷摆好了,招呼了一声:“吃饭了。”
江月瑶凑到桌边,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眼睛亮了一下。
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一盆老母鸡汤,还有几碟小菜,红的绿的白的摆在一起,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她转过头,看着金瓶儿,认认真真地说:“金瓶儿姐姐,这些菜看起来好好吃啊。”
金瓶儿笑了一下,给她舀了一碗饭,递了双筷子:“尝尝。”
江月瑶接过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
她嚼了几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嘴里含着肉,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真的好吃!”
金瓶儿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真的?”
“真的!”江月瑶把那块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比我爹做的好吃多了。”
金瓶儿笑了一声,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你娘做的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谦虚的,但眼角眉梢那点得意是藏不住的。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尤其是被一个嘴甜的小姑娘夸。
江月瑶又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金瓶儿姐姐,你这汤怎么炖的?好鲜啊。”
“老母鸡,加了点香菇和枸杞,小火煨了两个时辰。”金瓶儿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你正长身体呢。”
“谢谢金瓶儿姐姐。”江月瑶笑眯眯的,又埋头吃起来。
金瓶儿看着她吃,越看越顺眼,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张嘴啊,比你爹你娘会说话多了。”
江月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哪有,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实话实说才难得。”金瓶儿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爹那个人,嘴笨得要命,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娘就更不用说了,她那张嘴,除了怼人就是训人,想听她夸一句比登天还难。”
江月瑶嚼着菜,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是。”
碧瑶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没插话。
田灵儿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吃着,也没说话。
江月瑶吃了大半碗饭,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你们先吃,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她一溜烟跑进了院子西侧那间屋子。
那是小白的房间。
门没锁,她一推就进去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江月瑶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墙角那个大柜子上。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酒坛子,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封着红泥,有的贴着标签,她伸手在最里面摸了一圈,摸到一个最大的坛子,双手抱住,往外一拖。
那坛子少说百斤重,她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抱了出来。
院子里几个人正吃着饭,看见江月瑶抱着一个大酒坛子走出来,都愣了一下。
那坛子比她的脑袋还大两圈,褐色的陶土坛身,封着红泥,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红纸,写着三个字,“桃花酿”。
碧瑶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站起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干娘的柜子里。”江月瑶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坛底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我干娘珍藏的,至少十多年了。”
田灵儿看着那坛酒,又看了看江月瑶:“你干娘回来发现酒不见了,不会生气吗?”
“不会的。”江月瑶拍了拍坛子,说得理所当然,“小白干娘最爱我了,她才不会跟我生气呢。”
田灵儿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月瑶又说:“我听我娘说过,我小白干娘以前是个酒鬼,后来我爹劝了她,她才不怎么喝了。”
她说着,把坛口的红泥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涌了出来。
那香味醇厚绵长,带着桃花的清甜和岁月的沉淀,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咙发痒。
“好香的酒。”金瓶儿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那当然。”江月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干娘藏的酒,能差吗?”
她说着,转身去厨房拿了几个碗出来,一字排开,抱起酒坛就往里倒。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碗中,激起的泡沫细密绵厚,酒香更浓了,连坐在旁边的田灵儿都忍不住多闻了两下。
江月瑶倒了三碗,一碗推到碧瑶面前,一碗推到金瓶儿面前,一碗推到田灵儿面前。
“碧瑶姐姐,金瓶儿姐姐,灵儿姑姑,你们喝。”
碧瑶看着面前那碗酒,挑了挑眉:“你给我们倒酒,你自己不喝?”
“我不喝。”江月瑶摇了摇头,“我爹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
“那你爹有没有说过,小孩子不能偷大人的酒?”碧瑶笑着问她。
江月瑶眨了眨眼:“我爹还说过,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碧瑶被她堵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端起碗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好酒。”她说了一句,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醇厚甘甜,带着一股桃花的清香,回味悠长,她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
金瓶儿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田灵儿犹豫了一下,也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她不常喝酒,但这一口下去,她也承认,这酒确实好喝,入口不辣,反而带着一股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怎么样?”江月瑶趴在桌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们。
“好酒。”碧瑶又喝了一口。
江月瑶道:“我听我娘说,这酒是我爹劝我小白干娘戒酒那年存的,存了就没舍得喝。”
碧瑶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田灵儿也喝了几口,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她平时不怎么沾酒,酒量浅,几口下去就觉得脑袋有点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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