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碗底的酒液,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陆雪琪那个人啊……”
碧瑶端着碗的手也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田灵儿又说:“她什么都好,长得好看,修为高,剑法好,当首座当得稳稳当当的,可她那个人吧……太霸道了。”
碧瑶没接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她想要什么,她就一定要拿到手。”田灵儿说着,声音有点飘。
“她想要江小川,她就去追,追到了,她就守着,谁也不让碰,跟护食似的。”
她说着,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苦涩:“我认识江小川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第一次下山,是我偷偷给他开的门,他第一次挨师父骂,是我帮他圆的谎,他第一次跟人打架打输了,是我帮他擦的药。”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了:“可到头来呢?他娶的是她,不是我。”
碧瑶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输了吗?”
田灵儿抬起头看她。
碧瑶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看着远处黛青色的山影:“我在死灵渊下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修为不高,胆子倒不小,还摸我奈子,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我以为只要我够主动,够勇敢,够豁得出去,他总会看见我的,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够主动就有用的。”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陆雪琪那个人吧……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往那儿一站,他就过去了,我做什么都没用。”
田灵儿看着她,忽然觉得找到了知音。
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你一碗我一碗,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田灵儿舌头有点大了。
“她当年追江小川的时候,那叫一个不要脸,天天往大竹峰跑,今天送吃的,明天送衣裳,后天又说什么‘路过’顺便来看看,谁信啊?小竹峰和大竹峰隔了那么远,她天天‘路过’?”
碧瑶笑了一声:“她还会装可怜呢,有一回我看见她在江小川面前说自己受伤了,让江小川帮她上药,结果我一看,伤口还没指甲盖大。”
“对对对,”田灵儿连连点头,“还有一回,她大半夜跑到大竹峰去,说什么‘睡不着,想找人聊聊’,聊什么聊?她就是去找江小川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然后同时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你说,江小川到底看上她什么了?”田灵儿问。
“长得好看呗。”碧瑶说。
“就这一个原因?”
“这一个就够了。”碧瑶说,“你又不是没见过陆雪琪那张脸,换你你是选她还是选别人?”
田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说:“选她。”
“那不就结了。”
两个人又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田灵儿又说。
“陆雪琪那个人吧,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优点?”
“剑法好。”碧瑶说。
“还有呢?”
“……修为高。”
“还有呢?”
“……做饭好吃。”
“还有呢?”
碧瑶想了想,想了半天,然后说:“……好像没了。”
田灵儿一拍桌子:“对吧!我也觉得!”
两个人又碰了一碗。
“你说她那个人,脾气又臭,嘴巴又毒,动不动就拿眼睛剜人。”
田灵儿越说越来劲。
“我在大竹峰待得好好的,她每次来都跟巡视领地似的,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贼一样。”
“她看谁都那样。”碧瑶说。
“我第一次上小竹峰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死人差不多。”
“可她凭什么呀?”田灵儿说,“我又没跟她抢。”
“你没跟她抢?”碧瑶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还说你跟江小川从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就认识了。”
田灵儿被她堵了一下,张了张嘴,然后泄了气:“好吧,我是想抢来着,可我抢不过啊。”
“谁抢得过她?”碧瑶说,“我抢了十年都没抢过。”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喝着喝着,田灵儿的眼眶红了。
“我就是不甘心。”她说,声音有点发抖。
“我认识他那么早,我陪了他那么久,凭什么到最后是他跟别人在一起?”
碧瑶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倒了一碗酒。
田灵儿端起碗,一口喝了一半,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你知道吗,有一回我做梦,梦见他没娶陆雪琪,娶的是我,梦里我们过得挺好的,他种菜,他做饭,日子平平淡淡的,但很开心。”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了:“可醒来一看,什么都没有。”
碧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碗,也喝了一大口。
“我也做过那样的梦。”她说,声音很轻,“在梦里,他没推开我。”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金瓶儿在旁边已经喝得趴在桌上了,迷迷糊糊地听着她们说话,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说完,头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江月瑶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足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主屋卧室的门开了。
陆雪琪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潮红。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两个抱在一起哭的女人身上。
田灵儿抱着碧瑶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不好了……”
碧瑶也抱着她,眼泪哗哗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想问……”
“我长得也不丑啊……”
“你当然不丑……你好看着呢……”
“那他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他瞎……”
“对!他瞎!”
两个人一起骂了一句,然后又抱在一起哭。
陆雪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月瑶看见她出来,像看见了救星,连忙跑过去,拉住她的袖子,仰着脸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求助。
陆雪琪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跟江小川的一模一样。
每次江小川犯了错,或者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他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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