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模一样的脸

　　我后背死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寒冬腊月的冰水里，浑身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房间里原本弥漫着我惯用的甜腻香水味，那是我精心挑选的味道，平日里闻着只觉温柔安心，可此刻，那甜香里却硬生生掺进了一缕极淡的腥气。那气味不重，却格外刺鼻，像是陈旧的铁锈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口鼻的瞬间，便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我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把干呕压了回去。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床底，那里的阴影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扩大、蔓延，原本只是床底一小片黑暗，此刻却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朝着四周吞噬，将床边的地板、墙角都裹进一片浓稠的漆黑里。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我急促又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作响，震得我耳膜发疼。

　　下一秒，床底的阴影里，一颗脑袋，正慢悠悠地探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先垂落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紧紧攥着那把随身携带的美工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生怕惊扰了床底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

　　我颤抖着抬起左手，哆哆嗦嗦点亮了手机，惨白的手机灯光在黑暗里亮起，我强忍着恐惧，将光线直直照向那颗缓缓抬起的头。

　　就在手机白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

　　我手里紧握的美工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也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我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是一张和我完全一样的脸。

　　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甚至连我右眼眼角那颗小小的褐色泪痣，位置、大小、深浅，都分毫不差。

　　她就像我站在一面极致清晰的镜子前，映出来的倒影。

　　可她比我苍白十倍，也诡异十倍。

　　我的皮肤是活人的浅瓷色，带着正常的血色，而她的脸白得像泡发的纸，像常年不见天日的幽魂，没有半点鲜活气息，连嘴唇都淡得近乎透明，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慢慢从床底爬了出来，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身刺眼的红裙裹着纤细的身形，红得浓烈、妖异，像是凝固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骇人。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垂落在红裙上，黑白红三色交织，构成了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我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姐姐。”

　　她终于开口，轻飘飘的两个字，钻进我的耳朵里。

　　声音和我几乎一模一样，温柔又清亮，是我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声线，可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沙哑与冰冷，像是从阴冷的地底飘上来，听得我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你……你是谁？”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又虚弱，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缓缓抬手，轻轻撩开挡在脸前的长发，露出完整无缺的面容，然后对着我，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浅浅的梨涡，和我笑起来时的模样一模一样，温柔又乖巧，本该是让人觉得亲切的神情。可落在她那张惨白诡异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恶意，像毒蛇吐信，让人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我叫苏念。”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又平静，眼神却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与疯狂，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注定属于她的所有物。

　　“从今天起，你的人生，归我了。”

　　你的人生，归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我浑身狠狠一震，原本混沌惊恐的脑子，瞬间被这一句话刺得清醒过来。

　　我的人生？

　　她凭什么说，我的人生归她了？

　　“你什么意思？”我颤声追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再次重重撞上门板，冰冷的触感提醒我，我已经无路可退。

　　苏念一步步朝我走近，红裙的裙摆轻轻擦过冰冷的地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房间，扫过我身后的家门，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房子，你的老公，你的工作，你的身份。”

　　她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用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轻声说出最恐怖的话。

　　“全都被我偷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之前所有混乱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她不是躲在我家里的孤魂野鬼，不是偷偷潜入的小偷盗贼，不是来求财、不是来吓我。

　　她是来偷走我人生的人。

　　一张和我完全一样的脸，一个和我几乎一样的声音，一个连细微特征都完美复刻的存在。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模仿，只要站在这里，就足以取代我。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底冰冷的笑意，终于彻底明白——

　　从她从床底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原本安稳平静的人生，就已经被她盯上，被她觊觎，即将被她彻底夺走。

　　而我，连反抗的力气，都还没找到。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我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朝着我的脸，轻轻伸了过来。

　　指尖尚未触碰，那刺骨的寒意，已经让我清晰地感觉到——

　　属于我的一切，正在被眼前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