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英雄

　　目送婴儿渐渐远去，余秋水回过身来，又望一眼废墟里他的母亲，转身走开，脸上泪水悄然坠落。他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灌了一大口水。负责后勤的僧人也送来了午饭，早饭还没吃，他接过默默啃了起来。少林寺救援队本是带来了铁锅及备足了大米和素菜，在灾区仅仅煮了一顿米饭，便将铁锅、大米和素菜全部捐给了当地受灾群众，早午晚饭吃的全是饼干等干粮。他们知道，灾区群众尤其是老人和儿童更需要米饭。

　　饼干刚啃完，有穿着抢险救灾志愿者服装的一男一女来到余秋水跟前，他们三四十岁年纪，看上去很斯文，女的还戴着近视眼镜。女的问：“请问，您是余秋水老师吗？长篇小说《舞秋风》是您写的吧？”余秋水讶然，点点头，他不认识他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女的道，疲惫的脸上有一丝难得的喜悦，“我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刘萍，也是您作品《舞秋风》的责任编辑。”

　　余秋水站起来，悲戚的心底蹿起一丝喜悦和激荡。他将小说稿投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后便离开了少林寺，距现在不过半个月多一点。他对自己这部现实主义作品充满自信，却也不敢奢望就能得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认同和肯定，不过是姑且一试，本已计划好，待两个月“石沉大海”期过后再投另外两家次一点的出版社，如果还是不行，就放到网站上连载。没想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竟然找上门来，听上去好像《舞秋风》已经一击即中。

　　刘萍告诉余秋水，她在收到邮件时第一眼就被《舞秋风》的名字吸引，即刻进入阅读，一下子沉醉其中，爱不释手，简直是三月不知肉味，她用了两天时间浏览完这部作品，赞赏不已。她将作品推给同组的编辑，并提交给主编，众人皆对这部极度励志青春激荡的现实主义作品赞不绝口。出版社很快审议通过，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出版发行，并在旗下文学杂志《人民文学》同步连载，将作品极速推向市场，推向读者。从接稿、审稿到审议出版，不过短短两个星期，这种速度在社里近年罕见，可见对作品的高度认同和肯定。出版发行得和作者签订合同，明确授权及稿酬、版税事项，刘萍却无法联系上作者，打电话都是关机，发邮件也不见回，无计可施，唯有等待。这次汶水地震，她以志愿者的身份随市里出版界部分同仁前往灾区抢险救灾，昨天下午抵达青竹。上午接了社里的电话，说他们看了央视新闻，一直联系不上的《舞秋风》作者余秋水就在青竹市区青竹中学抢险救灾现场，他们是少林寺救援队，现场还插有一面国旗。刘萍赶到青竹中学救援现场，远远就看见了那面火红的猎猎飞扬的国旗，跟着就看见了余秋水，他正跪在废墟上挖掘底下被埋的婴儿。她看到了他左臂血水在不断渗出殷红一片。她不敢打扰他，直到他把婴儿救出来，坐在石头上啃饼干，饼干啃完的时候才走过去。

　　人民文学出版社、《人民文学》杂志，这是何等存在，超出余秋水的期望太多，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一脚踏进了文学殿堂的大门，文学创作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他心底的喜悦和激荡如潮水一般涌起，这些天抢险救援的劳累和悲痛一下子冲淡不少。“刘编辑，谢谢你！”余秋水脸上充满感激，他知道，如果说他是一匹好马，那她就是伯乐。刘萍道：“余老师，您写出这么好的作品，我们得感谢您才是呀。”“哪里，哪里！”余秋水脸红了起来。

　　刘萍没有想到，写出如此老辣成熟大气充满悲天悯人情怀作品的人，竟是如此年轻、如此帅气、如此英雄气概，带领少林寺救援队过来抢险救灾，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她真想跟他好好聊聊，可是眼下抢险救灾，不能占用他太多时间。她告诉他，待救灾事了，她便前来广州找他签订合同，当然她们也非常欢迎他前往北京，还告诉他，社里初定稿酬30万元，版税另计。余秋水惊呆不已，像他这样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钱呀。刘萍说，优稿优酬，这个标准也是她们出版社近年罕见。为使《舞秋风》尽快推向市场、推向读者，根据刘萍的建议，余秋水手写了一份出版授权，正式合同后补。

　　余秋水不知道，自从昨天晚上央视采访后，他已经成了全国性大名人，跟现场无数解放军及武警官兵一样，他插着国旗不顾个人安危抢险救灾的英雄形象已是家喻户晓。央视报道后，在青竹附近采访的电视台及报社记者很多闻迅赶来，除了一睹少林寺救援队及余秋水的风采，更是要拍摄他们抢险救灾的画面，记者们知道，在如此艰难时刻，正是这些震撼人心的画面，在传递着温暖，传递着力量，传递着信心。他们采访、拍摄，余秋水也不拒绝，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沽名钓誉，他是在给大家传递力量与信心。余秋水宣布，在他获得稿酬后，将向灾区捐出10万元。他想，剩下的，一些留给父母，一些分给陆向东和田翠花，他们活得还是比较艰难，自己也留一些，目前全副身家也就一万块钱。

　　昨晚的央视采访，大家大抵已经知道，余秋水来自粤西农村，本在广州做事，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网络作家，后来辞工出门远行，在少林寺住下专心创作，可以说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人。他承诺捐出10万元稿酬，多么高尚伟大的人格呀。记者们无不又一次肃然起敬。

　　余秋水告别刘萍和众多记者，又开始了抢险救灾，身影消失在废墟中。

　　至下午两点半，黄金救援72小时已经结束。从废墟底下救出生还者的可能性越来越低，甚至非常渺茫。但跟广大解放军及武警官兵一样，余秋水和少林寺救援队并没有就此放弃，继续在废墟中寻觅、挖掘、搜救。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生还的生命。

　　汶水地震给当地造成巨大灾难。震中周围两百公里范围内，很多城镇乡村被夷为平地。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5日确认，地震已造成四川约2万人死亡，全省遇难人数估计在5万人以上。震中所在映青镇及汶水县城道路已经打通，解放军及武警官兵正在向剩余几个救援力量尚未抵达的山区乡镇全速挺进。至5日上午，参与救援的解放军及武警官兵已达15万人，其与公安民警、干部群众和医务工作者等救援人员已从灾区抢救出伤员6万余人。

　　广大解放军及武警官兵、公安民警、干部群众、医务工作者和民间救援队等救援人员奋战在灾区一线，在祖国的大后方，各地情系灾区守望相助，捐款赈灾如火如荼，款项、物资等从四面八方驰援灾区。来自灾区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幅画面，都牵动着国人的神经，房屋倒塌、大山崩裂、苍白并沾满泥土的尸骸、埋在废墟中等待救援的还在闪亮的眼睛、不顾个人安危惊心动魄的救人场面，无不令人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