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青岗村，跟过年一样热闹。
天不亮就有人往村部跑，筐子碰着筐子，脚步声一串接一串。橘子装箱的装箱，贴单的贴单，院子里永远摆得整整齐齐，等着快递车来拉。
订单一天比一天多，村里人的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李桂兰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手脚麻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以前总挂在脸上的愁容，现在一点都看不见了。
虎子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守在分拣场边上，谁想蒙混过关塞个差橘子，他立马拦下来，一本正经得像个小干部。
黎根生依旧话不多，每天核对订单、对接快递、整理账目，晚上把明细写在红纸上，贴在村部墙上。谁路过都能瞅两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钱一笔笔发到村民手里，没人再怀疑，没人再嘀咕。人心一稳，整个村子都顺了。
可有人看着眼红了。
这天下午，大家正忙着装箱，村口慢悠悠晃过来一个人。
穿得挺利索，头发梳得油亮，往门口一站，先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是王二柱。
前阵子天天来村里收橘子，压价压得狠，后来看村民都跟着黎根生干，他就没再来过。今天突然出现，一看就没好事。
虎子眼尖，当场就皱起眉，拉了拉黎根生衣角：“他咋来了？”
黎根生没抬头，继续手里的活：“来看看，正常。”
王二柱慢悠悠走进院子，脚踢了踢边上的空箱子，发出“哐当”一声。
“可以啊黎大学生，把咱村的橘子，玩得风生水起啊。”
没人理他。
李桂兰抬头瞥了一眼，没好气道：“我们忙着呢，没空陪你闲聊。”
王二柱也不恼，嘿嘿一笑，走到一堆橘子跟前，拿起一个捏了捏。
“包装换好了，价格上去了，挣得不少吧？”
黎根生这才放下手机，看向他：“都是辛苦钱，挣的是力气。”
“力气？”王二柱笑出声，“你一个外村来的，天天待在我们青岗村，挣我们村里的钱，说得过去吗？”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
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脸色不太好看。
虎子当场就忍不住了：“王二柱，你说话讲点良心！根生哥是帮咱全村人挣钱，不是为他自己！”
“帮？”王二柱撇撇嘴，“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以前我收橘子，现钱现货，多痛快。
现在倒好，跟着你网上卖，又是包装又是挑拣，累得半死，万一钱拿不到手，找谁去？”
“账都贴在墙上，钱一分不少发下去，你哪只眼睛看见没给？”李桂兰也火了。
王二柱不理她，眼睛盯着黎根生，语气带着挑衅：
“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你。
青岗村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要么，你把货源分我一半，我按市场价收。
要么，就别怪我在村里多说几句。”
这是明摆着抢生意、找麻烦。
虎子气得要冲上去，被黎根生一把拉住。
黎根生看着王二柱，语气很平，没发火，也没慌：
“第一，谁帮村民把橘子卖出去，让大家多挣钱，谁就站得住脚。
第二，账公开，人公开，事公开，我不怕谁说话。
第三，路是大家选的，不是你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点：
“青岗村要想真正翻身，靠的不是压价、抢货、说闲话，是守规矩、做出口碑、稳住人心。”
王二柱脸色一下就沉了：“你是不给我面子？”
“我给的是村民面子。”黎根生回得干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村民，眼神全都落在王二柱身上。
以前大家怕他，怕橘子卖不出去，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手里拿着实实在在的钱，腰杆硬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有人直接开口：
“二柱，你别在这捣乱。
根生娃怎么做，我们信得过。”
“就是，你以前压价的时候，咋不想着我们？现在看卖得好，你又来了。”
一句接一句，全是帮黎根生的。
王二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料到村民态度这么坚决。
他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橘子往筐里一丢：
“行，你们等着。
别到时候栽了跟头，哭都来不及。”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还挺干脆。
等人走远了，虎子才松了口气，愤愤不平：“什么人啊！看不得别人好！”
李桂兰也有点担心：“他这人小心眼，会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黎根生望着门口，淡淡说了一句：
“路走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脱贫攻坚不是靠嘴吵出来的，谁真心为村里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谁先开口：“根生，我们信你，你说咋干就咋干。”
“对，别管他，我们继续忙我们的。”
气氛很快又回到之前的热闹。
大家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把日子过得更红火，堵上那些闲言碎语。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满院金黄的橘子照得发亮。
黎根生低头继续整理订单。
他知道，麻烦不会就这么结束。
有人穷怕了，就见不得别人好；有人懒惯了，就看不得别人拼命干。
但他更清楚，只要规矩在，人心在，口碑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山里的风轻轻吹过，墙上的红纸微微晃动。
那上面写的不是字，是青岗村一步步走出来的底气。
虎子凑过来，小声说：“根生哥，以后他再来捣乱，我第一个把他拦在门外。”
黎根生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不用拦，让他看。
让他看着我们，怎么把日子过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部的灯又亮了。
灯光不亮，却照得每个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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