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止始终平淡无波的神情。
横肉脸的壮汉心头火起,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别给我装模作样!你们所长姜傅云,都不敢对我上面的人多说半句,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巡长,也敢拦我永顺帮的财路?”
一旁的沈立听得一愣:
“上面的人?”
“哼!”
壮汉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
“以你这个级别,也配接触到那层人物?陆队长,我给你三个数,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这家茶水铺,不然,连你们一块儿打!”
话音刚落。
他身后几个永顺帮的壮汉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这横肉脸壮汉叫牛烽,乃是永顺帮内堂堂香主,手下管着十几号脚夫弟兄,平日里在东安街横行惯了。
几息过去。
牛烽见陆止几人纹丝不动,脸上神情越发凶狠。
“我知道你小子是明劲修为,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赶紧滚,这事就此作罢,我还能饶你一次。”
随即他猛地一拍腰间。
一柄配刀锵然出鞘,寒芒一闪而过。
“小心!”
王猛一声惊呼,当即和另外几名巡警齐齐拔出腰间短棍,快步挡在陆止身前。
他怒目圆睁道:
“你这腌臜货色,也敢对陆大人动手?!”
“呵!”
牛烽看着面前这群如临大敌的巡警,眼中却尽是鄙夷。
他如今已经是「心与意合」的境界,又有上面那位大人给的“秘药”加持。
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眼下正好,拿这些人试试秘药的威力。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里透出一股嗜血的兴奋:
“兄弟们,你们且看我如何教训这些鹰犬!”
牛烽大喝一声,身形骤然向前突进,握刀朝着王猛头顶狠狠劈下!
王猛惊喝一声,急忙提起短棍横在头顶格挡。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檀木短棍竟被牛烽一刀劈成两截。
王猛虎口剧痛,吓得连忙侧身翻滚,狼狈地摔在地上,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刀。
牛烽看都没看他,脚步一错,径直走到陆止正对面。
他脸上狰狞毕露,森然笑道:
“陆巡长,我知道狗头太保那伙人是你拿下的。咱们来过两手?”
陆止微微挑眉。
同为「心意合」的武者,他的感知极为明锐。
对面这个壮汉身上的气势,确实比一般的心意合武者要强上一截。
见陆止没有言语,牛烽唇角掀起一丝狰狞:
“陆大人,小心了。”
话音未落,银光骤然炸起!
森寒长刀被他高高举过头顶,裹挟着呼啸的破风声,势大力沉地朝着陆止头顶劈落。
周围的巡警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
茶水铺里的茶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但就在下一瞬。
陆止骤然沉身、震脚!
“嘭!”
一股狂暴霸烈的劲力从脚底涌泉穴爆发而出,顺着腰椎节节贯穿。
随着腰胯猛然拧转,尽数灌向右肘,悍然向前顶出!
顶心肘!!!
他的手肘如同一杆六合大枪,枪肘合一,裹挟着沛然劲力,撞向牛烽的胸膛!
身为心意合武者。
陆止出手,早已不是靠眼睛去看、靠身体去反应。
而是...
心到,意到!
在那道银光还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陆止的手肘已经轰到了对方胸膛之上。
如今的陆止,已不比之前。
日夜不辍的练枪磨拳,龙牙米滋养的气血根基,让陆止每天都在进步,变强!
下一刻。
牛烽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陷入了错愕当中。
他甚至没看清陆止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枪狠狠砸中,狂暴的劲力顺着胸膛往脏腑里钻!
“嘭!”
方才还气焰凶狂的牛烽,身躯呼啸倒飞而出!
他的后背撞碎了茶水铺的木柱,去势不减,又重重摔在大街中央,滑出去好几尺远!
全场寂然。
那些躲在远处偷看的茶客,一个个瞪大了眼,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
陆止垂眸望向牛烽,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而就在刚才牛烽倒飞出去的刹那。
他的身体本能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扭转,硬生生将那一肘的力道卸去了两成。
否则。
此刻的牛烽应该是昏死当场。
在地上喘息片刻后。
牛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那副狂态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刚才那一肘,当真是好狂猛的力道!
饶是自己靠着秘药淬炼出的一副强悍躯体,也没能硬扛下来。
不过无妨。
挨了这一下又如何?
等自己的杀招递出去,这小子马上就再也出不了手了!
一念至此。
牛烽怒火直冲头顶,脚下猛地一蹬地,手中长刀直直捅向陆止腹部!
可他的身形刚动。
陆止已经有了动作。他随手抄起桌上摆着的一双竹筷,身形骤然暴起向前。
一出手。
便是八极拳里最顶级的贴身杀招!
陆止腰身猛然拧转,微微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长刀。
下一息。
他脚下重重跺脚发力,狂暴无匹的劲力从脚底节节攀升,尽数灌进拳头当中!
立地通天炮!
雄浑劲道的加持下,陆止挥拳向上狠狠轰出!
而他攥在手里的那双竹筷,借着这一拳的霸道冲劲,死死钉进了牛烽的下颌骨里!
“啊啊啊啊——”
牛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仰面后倒!
竹筷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疼得他眼冒金星,脑子嗡嗡作响。
牛烽心中无比憋屈。
这怎么可能?
对面这个年轻人的速度和劲道,怎么比自己一个老牌的「心意合」还要强?!
要知道,在整个永顺帮里,能压过他一头的香主,都超不过三个!
牛烽这个念头刚落。
一记拳头已经轰在了他的嘴巴上!
“嘭!”
牛烽的下巴再受重创,满嘴的牙齿瞬间崩碎大半,混着血沫飞溅出来。
那根嵌在下巴上的竹筷被拳劲震得更深了几分,疼得牛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呜叫着。
陆止不语。
他只是俯身,一拳,又一拳。
像是要把过年这几天落下的拳功,尽数补回来。
与此同时。
陆止眼前金意疯狂跳动。
【偿还进度+1】
【偿还进度+1】
【偿还进度+1】
【......】
直到视野里跳动的金意彻底消散。
陆止才骤然收了拳势。
而此刻瘫在地上的牛烽,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整张脸的脸骨被打得严重变形,脸颊塌陷,眼睛里瞳孔充血。
他的嘴巴无力地张着,咕嘟嘟地不断往外冒着血泡,只剩一口气吊着。
陆止不再看他,扭头扫了一眼旁边。
方才跟着牛烽一起进来的几个永顺帮壮汉,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倒在地上。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茶水铺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忽然间。
他拍着巴掌,扯着嗓子喊:
“打得好!陆大人打得好!”
其他商户见此情况也拍手叫好!
陆止倒是没在意周遭的欢呼。
他只是朗声道:
“沈立,王猛,你们几个把这永顺帮的人绑起来。连同地上这个,全都送到所里去!”
......
夕阳西下。
大兴县的天边烧起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今天是元宵节,街面上越发热闹起来了。
陆止坐在和泰茶馆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喝着红茶。
今天这年后开工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永顺帮、保护费、当街动刀。
这巡警的差事,确实不太好当。
不过自己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借着惩处这些地痞流氓,推进自己的武道偿还进度。
就今天这一场动手。
足足涨了五十点偿还进度,相当于自己练半天的进度了。
正想着。
茶馆掌柜王六端着一碟刚炒好的五香瓜子走了过来。
他开口笑道:
“止哥儿,今天你在街口茶水铺干的那番事,整条东安街都传遍了!
当年你爹在的时候,街上有流氓闹事,也都是你爹打的。那时候这街上的人,哪个不认得你爹?”
陆止听了,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分内之事罢了。”
嘴上说着,陆止心中也产生了疑惑。
他放下茶碗,神色认真了几分:
“王叔,我且问你,这永顺帮为什么能在这条街收保护费?老秦家不管管么?”
按道理。
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收保护费,第一个跳出来的就该是秦家。
而不是自己。
王六略微沉吟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开口:
“是这么回事,永顺帮开始在这条街伸手收钱,差不多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这帮人也奸猾得很,只盯着那些路边摆摊的小商贩,今天收个摊位费,明天要个茶水钱,数额不大,摊贩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怕惹事挨揍,大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这事我看着气不过,也特意跑了趟秦府,跟管事的东家反应过情况。
一开始秦家那边也当回事,当即就派了几个护院过来查看,想把永顺帮的人撵走。结果那几个护院刚到,就被永顺帮的脚夫围起来打了一顿。
自打那之后,秦家那边就没再提过这事了。
你也知道,如今秦家的心思全放在城外新开的洋纱厂和铁厂上,也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跟永顺帮这种脚夫帮死磕。一来二去的,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陆止放下茶碗,没说话,思绪沉了下去。
今天上午那个领头的壮汉,临动手前撂下过一句话。
说是“连你们所长都不敢对我上面的人说什么”...
这人是谁?
能让永顺帮一个香主这般有恃无恐,连城防所所长都不放在眼里?
这背后一定有猫腻。
陆止垂着眼,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永顺帮是脚夫帮,干的是扛包卸货的力气活,挣的是汗水钱。
这样的帮派,历来只在自己的地盘上收点搬运费、抽点份子钱,从不敢把手伸到商户头上。
得罪了商户,就等于得罪了商户背后的东家,得罪了东家,就等于断了自己的活路。
可现在,他们居然敢在东安街上收保护费了。
虽然只向摆摊的小贩收,一天不过几文钱。
可这是个开头。
今天收摆摊的,明天就能收铺面的。
今天几文钱,明天就能涨到几十文。
秦家不管,永顺帮就敢一步步往上爬。
陆止皱了皱眉。
脚夫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县城里数一数二的望族秦家叫板,更别说打了秦家的护院还能安然无事。
这背后,必然是有人给他们撑腰、给他们兜底担保。
更何况。
今天上午那个牛烽,实力强得很不正常。
一个脚夫帮的香主,居然有「心意合」的境界。
而这就要看所里人能从他的嘴里撬出来什么东西了。
思绪翻涌间,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止哥儿!有人给你寄信来了!”
小二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什么东西,高声喊道。
陆止一愣。
信?
他在这大兴县无亲无故,平日里打交道的就是所里的同僚、茶馆里的王叔、还有秦绍明几个人。
谁会给他寄信?
小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将一封牛皮纸的信封递了过来。
陆止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只见信封上用浓墨写着和泰茶馆的详细地址。
最下方,是三个大字。
陆止收。
除此之外,再无寄信人的落款,也没有多余的标记。
旁边的王六见状,识趣地站起身来,笑道:
“来信了啊,我就不打扰了。你慢慢看,我去后面忙活忙活。”
说罢,他很快走了,留陆止一个人坐在窗边。
陆止捏着那封信,大脑飞快地转着。
到底有谁会给自己写信呢?
他在心里把自己认识的人挨个过了一遍。
姜叔不会写信,有什么事直接叫自己过去说就行了。
秦绍明更不会,那小子有事都是当面说。
所里的同僚?
更不可能,天天见面,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
陆止盯着信封上那三个字,忽然心头一跳。
如今自己独身一人,在这世上,除了已经过世的爹娘,唯一有联系的亲人就只有…
这封信,可能是自己的大哥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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