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遗落的房间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彻底亮透了。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反倒让两人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街道上渐渐有了人气，电动车穿梭的声响、行人交谈的声音、早点摊油锅滋滋的响动混在一起，把凌晨那股压抑又诡异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孙佳佳轻轻吁了口气，看向身旁的林深：“折腾这么久，肚子都空了，前面那家早餐店开着，要不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林深点点头，他眼下也泛着青黑，胃里空空荡荡，确实有些撑不住：“好，我请孙姐。”

　　两人走进那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老板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两碗热粥、一屉包子，还有几根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往上冒着，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疲惫。

　　谁都没先开口，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热粥滑进喉咙里，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李警官虽然说得轻，但应该会当真去查的吧？”孙佳佳捏着勺子，轻声问了一句。

　　“应该会。”林深咬了口包子，声音低沉，“姓名、房子、中介信息都有，真要查，总能查到点踪迹。”

　　“就是不知道……赵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林深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孙佳佳：“不管她怎么样，她信里说了，储物间有她的东西，还有记事本。我们回去打开看看，说不定能多知道一点她的情况，也算不白担这颗心。”

　　孙佳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好奇，是想多找一点线索。

　　她放下勺子，眼神认真：“嗯，回去就弄。我陪你一起。”

　　“那你不用去上班么？”林深看了一眼孙佳佳。

　　“失业了，还不是被他闹的。去我单位闹了一场，领导说影响不好，就把我开除了。”孙佳佳回答得有些失落。

　　林深愤愤道：“妈的，该死的家伙，上次在门口就该狠狠揍他一顿。”

　　孙佳佳喝了一口粥，轻声说：“都过去了，是我遇人不淑。他也不会再来骚扰我，也挺好的。休息一阵子，再重新找工作吧。”

　　“嗯，孙姐，以后再遇到麻烦，或者他再来骚扰你，你就跟我说，别自己硬扛。”

　　“知道啦，知道啦。”孙佳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口应道。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往小区走。晨光洒在楼道里，比起凌晨时的昏暗，多了几分踏实。走到家门口，林深先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屋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昨晚的烟味，窗户开着，风一吹，窗帘微微摆动。

　　林深看了看那间锁着的房间，说道：“孙姐，我租房子的时候，中介交代过，这个房间是房主存放衣物的，我想着自己一个人住，也没太多东西，就没当回事。”

　　孙佳佳说：“那你签合同的时候没见过房主么？”

　　“没见过，中介说房主全权委托，跟他们签就成。我也不太懂，连房主的微信都没有，水电都是我自己在手机上交的，每个季度把钱交给中介就行。”林深一边倒水，一边回应道。

　　“就是那间？”她轻声问。

　　林深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决定。

　　既然派出所那边让他们先试着打开看看，既然他们心里都放不下那个叫赵静的陌生人，那现在，就打开看看吧。

　　林深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抽屉里翻找。没一会儿，他拿着一把电动螺丝刀和一把钳子走了过来。

　　“孙姐，你往后站一点，多亏我是水电工出身，家里什么工具都有。”

　　“没事，我陪着你。”孙佳佳没有退，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小心点，别伤到手。”

　　林深“嗯”了一声，蹲下身，电动工具对准了锈迹斑斑的门锁。

　　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林深也不是专业的开锁人，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把锁上的螺丝拆掉。

　　“咔——”

　　一声轻响。

　　尘封的储物间，开了。

　　旧锁被撬开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深随手把钳子和螺丝刀放在一旁，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顿了顿，才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木头、纸张与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并不难闻，反倒带着一种被长久封存的安静。没有预想中的杂乱与霉腐，这间被称作“储物间”的屋子，竟整洁得有些出人意料。

　　房门完全敞开，晨光从客厅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房间中央，把里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靠墙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木板床，床板不新不旧，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床单，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压得笔直。床头没有过多装饰，只堆着三四个布娃娃——不算新，有的布料微微起毛，有的裂开一道口子，却被人仔细摆正，一个挨着一个，安安静静靠在床头，像是有人每天都会回来抱抱它们。

　　床对面，是一张老旧的木质书桌。桌面被磨得温润，边缘有几处轻微磕碰，却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没有杂乱的东西，只一摞旧书整整齐齐码在左侧，厚薄不一，封面泛黄，书脊有的开裂，却被细心地用透明胶带粘好，看得出被反复翻阅过。书本旁边，放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盖得严实，像是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写字。

　　书桌抽屉半掩着一条细缝，却没有被乱翻过的痕迹。桌角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方盒子。

　　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堆积如山的杂物，没有落满灰尘的垃圾，每一件东西都安安静静待在原位，干净、朴素、规整，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孙佳佳站在门口，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她以前，应该是个很细心的人。”

　　林深没说话，只是慢慢走了进去。他没有乱碰任何东西，目光先落在床头那几个娃娃身上，又缓缓移到那一摞书上，最后停在那个白色方盒子上。

　　“信里说，盒子里是她的记事本，让我们帮忙烧掉。”他低声道，“还有钱，夹在本子里。”

　　孙佳佳跟着走进来，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随意触碰任何私人物品：“先看看记事本吧，说不定……能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深点点头，伸手轻轻拿起那个方盒子。盒子不重，表面干干净净，没有锁。他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放着一摞记事本，有六七本之多。本子旁边，有几根黑色、红色的头绳，一支钢笔，几只中性笔，还有一些琐碎的首饰，耳钉、戒指、项链之类，看着并不高档，多数都是塑料制品。能被好好收在这里，一定是对主人很重要的东西吧。

　　他没有去碰那些钱，只轻轻拿出最上面的记事本。

　　指尖刚一碰到封面，两人的心，都不约而同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