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毛大福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钟霖一连着磕了几个头,抹了把脸上纵横的泪,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讲起了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

  我叫毛大福,毛就是毛笔的毛,大福就是大福大贵的大福,是个走乡串户的疡医,专给人治那些棘手的恶疮毒疮。不是我自夸,方圆几十里,但凡谁家有治不好的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日子虽算不上富裕,倒也能勉强糊口,守着妻子儿女过安稳日子。

  这事就发生在十天前。

  那天我去邻村给一个老妇治背疮,那疮烂得厉害,我折腾了大半个下午才处理完。背着药箱往家走的时候,天还没黑,但要不了一个时辰,太阳也要落山了。

  山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刚拐过那道鹰嘴弯,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一只灰狼,挡在我面前。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手里紧紧攥着药箱,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衣衫。荒郊野岭的,我手无寸铁,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心想这下肯定要成了狼的腹中之物。

  可奇怪的是,那狼并没有扑上来。它嘴里叼着一个布包,蹲在路中间看了我半天,然后轻轻把包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尾巴还轻轻扫着地,那模样竟跟我家那条看门的大黄狗没两样,半点凶气都没有。

  我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就这么跟它对峙了好一会儿,看它实在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才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挪过去,捡起了那个布包。

  打开一看,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里面竟是好几件金首饰,有镯子,有耳环,做工精致得很,闪着亮闪闪的光,好看极了。我平生还没见过这样贵重的东西。

  我正捧着布包纳闷,不知道这狼到底想干什么,它突然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衣角。然后又往前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我,见我不动,又跑回来蹭我,再往前跑,还扭头不停地摆动着示意我,明摆着是要我跟它走。

  我心里犯嘀咕,这畜生莫不是有求于我?我一个治疮的大夫,它能求我什么?可看它那急切的样子,又不像是要害我。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咬咬牙,背着药箱跟了上去。

  它带着我往山里走,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我跟着它进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我直想吐。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我看见洞里躺着另一只狼,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脑袋顶上长了个碗口大的恶疮,烂得都快能见骨头了,上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狼是找我给它同伴治病啊!

  到这我就没那么害怕了,赶紧放下药箱,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疮口上的腐肉和蛆虫一点一点剔干净,然后敷上药膏,又用随身带的干净布条,仔仔细细地给它缠好。

  只要这么弄了,没过几天肯定全好了。

  我那个药方可是祖传的,传到我这儿已经十几代了,那方子好得很,抹上了就没有谁不好的。

  等我收拾好东西,天已经快黑了。那只引路的狼一直守在旁边,见我忙完,就起身往外走,走几步就又回头看看我,显然是要送我下山。

  它一路送了我三四里地,快到山脚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五六只狼,一下子把我围在了中间,对着我嗷嗷直叫,露出尖尖的牙齿。我当时腿都软了,一屁股就瘫坐在地上,心想这是卸磨杀驴啊,刚给它们治完病就要吃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只引路的狼突然冲进狼群,对着它们呜呜地叫了几声,声音低沉,感觉像是在训斥什么,可能就是说不要杀他,他是救同伴的恩人什么的,当然是我猜的啊。

  没过一会儿,那些狼竟然都收起了凶相,摇了摇尾巴,一个个钻进树林里走了。

  我瘫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爬起来。那只狼还站在旁边看着我,我对着它拱了拱手,就跟对人一样,也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它才转身往山里跑去。待他走后我也是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跟妻儿说了这件事,他们都觉得是天大的奇事。

  我想着这些金首饰是狼报答我的,不是偷来抢来的,就打算当掉换点钱。我的妻子跟着我,受了很多苦,却也从没享过什么福。我就寻思给老婆孩子都置办身新衣服,再买只烤鸭,让他们也开开荤。

  三天前,我就揣着一对金耳环来到县里的当铺,没敢都拿出来当掉。

  我用家里扯的旧粗布把那包东西裹了三层给掌柜的验货,我就站在铺子前等着。

  那掌柜的迟迟没告诉我多少钱,说这对耳环他也摸不准,还去里屋找人。

  就在他进去的时候,一个穿蓝靛色缎子薄夹纱的妇人走了进来,头上只插了根素银簪,身后跟着两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家丁。

  她刚进门,那掌柜的就小跑出来,从柜台后探出身,手指死死指着我手里的布包,脸上现出大大的惊喜的感觉。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那俩家丁摁在地上。

  那女人接过掌柜给她的耳环,我看见掌柜还拿着张纸和她一起合计着什么。

  后面我才知道那女人是宁泰的夫人。原来城里所有当铺早就都打过招呼了,那纸上画的是丢的金饰,县里每家当铺都送了一张。

  宁泰是这的银商,上个月在山路上被人杀了,身上的金银都被抢光了,官府一直没抓到凶手。他们见我拿着这些首饰,就认定是我杀了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说哪有狼会给人送金子的,肯定是我编出来的瞎话。

  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我前脚刚抱着赃物,她后脚就跨进当铺的门,把自己送上门来。

  说到这里,毛大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我已经被关三天了。我老婆孩子还不知道我怎么样了,肯定急坏了。我那小儿子才两岁,每天晚上只有我回去他才不哭。

  先生,求您帮帮我!我带你们去山里找那只狼,它肯定能证明我的清白!它是通人性的,真的!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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