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那个三十年前的世界。他的出租屋，他的工位，他的同事老王，楼下卖煎饼的大妈，永远修不好但一直将就用的热水器。
那些东西，现在都没了吧。
那些人呢？
他睁开眼，问周衍：“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查人？”
“查人？”周衍想了想，“您是说，找人？”
“对。以前认识的人，想看看还在不在。”
周衍点点头：“有啊，政务中心可以查。您到了市区就能办。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是很久以前的，可能……”周衍斟酌着用词，“您得做好心理准备。人的寿命长了，但也不是无限长。而且很多人会换名字、换身份，查起来麻烦。”
“多长算长？”
“现在平均寿命一百二吧，听说以后还能更长。”周衍说，“我太奶奶还在呢，一百零五，天天骂我们这帮小辈不会过日子。”
一百二。
林远算了算，三十年前他认识的人，如果还活着，最年轻的也五十多了，年纪大的……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苏哲。
那个大学时睡他上铺的兄弟，那个天天蹭他泡面的室友，那个毕业后留在这个城市打拼的苏哲。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五十多了。
如果他还在，如果还能找到他——
林远闭上眼，不再说话。
悬浮公交安静地滑行，穿过这座陌生城市的天空。
二十分钟后，车门滑开。
周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叔，到了。燕北新城东站。您往那边走，有个政务中心，可以查您要找的人。”
林远站起来，下了车。
周衍在身后喊：“林叔，祝您好运！有事儿找穿制服的人问，他们态度好！”
林远回头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面对这座城市。
高楼。飞行的车。飘浮的广告牌。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手腕上都有淡淡的光环，那是脑机接口的待机指示灯。
他站在路边，像一块从三十年前漂来的木头。
“先生，需要帮助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远转头，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笑容标准。
“您是刚进城吧？需要查询路线，还是办理临时身份？”她问。
林远看着她，张了张嘴。
他想起三十分钟前，自己还在2024年的野山上，想着怎么逃离996。
现在他站在2054年的街头，连怎么证明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他说，“我想找个人。”
“找人？”小姑娘点点头，“没问题，政务中心往前走两百米，左转。您需要先办一个临时身份码，然后就可以查了。”
“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笑了笑，“欢迎来到燕北市。虽然晚了点，但还是想说——欢迎。”
晚了点。
林远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晚了三十年。
他迈开步子，往政务中心的方向走去。
身后，这座陌生而繁华的城市，继续运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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