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19日清晨,张江人工智能岛的孵化器刚开门,我就背着双肩包站在前台了。玻璃门映出我洗得发白的T恤和磨破边的牛仔裤,手里攥着老周给的那沓零钱,其中那张100块被塑料袋包得发亮。三个月工位费2800,交完钱,管理员递来一把蓝色塑料椅和一张折叠桌,桌腿还沾着去年租客留下的旧咖啡渍。折叠桌腿晃得厉害,我找了张便利贴垫在左腿边,刚好是之前写的“生日没人记得=需要陪伴”,抚平纸角时,发现背面还粘着半粒去年的米饭——是九亭出租屋煮挂面时溅上去的。我把行李箱塞进工位底下,拉开拉链时,铁盒里的《流浪地球2》票根滑出来,落在周宇的笔记本上——加州理工的校徽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周宇的笔记本第37页写着“情感向量需128维量子比特并行计算”,可我现在连16维都跑不起来。电脑开机足足花了三分十七秒,屏幕右下角弹出“物理内存使用率92%”的警告。这台2020年买的联想拯救者,显卡还是GTX1650,跑之前训练的简易模型时,风扇转得像要起飞,每迭代一次要等两分多钟。我咬咬牙打开终端,输入“nvidia-smi”,显存占用直接飙到4GB,剩下的2G连最基础的量子态模拟都跑不动。
中午去孵化器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冷柜里只剩老坛酸菜味。付账时,手机震了震,是小李的微信:“阳哥,主管查我聊天记录了,说我帮你拷贝数据,现在我也被开了……公司刚好有批旧设备要报废,我偷偷申请下来卖给收废品的,又把自己的旧电脑卖了,凑了5000块,晚上给你送过去?”我盯着屏幕,泡面的热气熏得眼镜片发白——小李上个月刚交了房租,钱包比脸还干净,那台旧电脑是他打三份工攒的。
回到工位,隔壁桌突然传来键盘敲击声。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戴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和老周一样,笑起来有细纹,正对着两台摞起来的戴尔Precision工作站敲代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量子电路模拟图,右上角的软件是“Qiskit Runtime”——2025年IBM刚开放的量子计算云平台。他左手边摆着一只保温杯,印着加州理工的校徽,和周宇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杯沿也有个小豁口,和老周的搪瓷杯很像。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伸手摸向包里的笔记本,指腹蹭到封皮上卷边的校徽。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当他的视线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时,突然愣住了——第51页夹着的《流浪地球2》票根露了出来,票根上的字迹和他键盘旁的便签纸如出一辙。“这是我爸的本子。”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哑,“2024年暑假我回国,在修车摊写的最后一页,夹了这张票根。我爸上周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小伙子想给机器上油’,还说那本笔记被‘懂行的人’拿走了,我猜你会来张江孵化器,因为这里是2025年上海AI创业者最集中的地方,就申请了提前回国,在这租了工位等你。”
我把老周的自行车、“宇”字刻痕和8000块钱的事全说了。他听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硬盘,用袖口擦了擦接口:“量子情感层原型v0.3,2025年5月调试版,支持64维情感向量并行映射。这原型跑了17次才稳定,我爸总说‘机器也怕潮’,你这电脑风扇响得像要进水。”他把硬盘插进我的破电脑,又打开自己的工作站:“我爸说你上次在修车摊总盯着苹果看,猜你喜欢吃,让我从老家带的,和他摊上的一个品种。”说着从背包侧袋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三个苹果,表皮还带着点绒毛,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下午三点,我们开始把铁盒里的便利贴转化为训练数据。周宇指着屏幕上的量子门电路说:“这个‘CNOT门’就像人与人的共情,能让‘苹果’这个词同时关联‘父亲的味道’‘未完成的陪伴’两个情感态,而不是传统AI只识别‘水果’这个单一标签。”他敲下一行代码,调用了IBM的“Osprey”量子处理器云服务——2025年这台处理器有433个量子比特,刚好能跑我们的64维向量模型。当我输入“奶奶说‘不饿’=等待陪伴(0.8)+怕麻烦孩子(0.6)”时,模型突然输出了一条测试回复:“你可以把鸡腿夹到奶奶碗里,说‘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不吃我就倒了’。”周宇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我看见他眼眶红了——笔记本第42页,他用红笔写过“我妈生前总说‘不饿’,其实是等我回家吃饭”。他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菊花茶,茶叶在水里舒展,“我妈以前总说菊花茶败火,我爸现在每天修车时都泡一杯”。接着调试“我爸走了,冰箱里还有他昨天买的苹果”,传统AI会回“节哀顺变”,而我们的模型输出“苹果放久了会蔫,要不要今天把它做成苹果派?就像你爸以前给你做的那样”。周宇盯着屏幕上的“苹果派”三个字,把带来的苹果放在桌上。
傍晚六点,孵化器的玻璃门被推开,小李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冲进来,晒得黝黑,额前碎发沾着汗,露出的胳膊上有块洗不掉的机油印——是以前修电脑时蹭的。帆布鞋鞋底沾着泥,是早上从郊区出租屋赶过来,踩了一路雨后的积水,他把鞋脱在工位外,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说“省得弄脏地板扣押金”。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打开是半袋炒花生,“这是我妈从老家寄的,你熬夜写代码时垫垫肚子”,花生壳上还沾着点泥土,和老周给的钱上的油污混在一起,落在折叠桌上的咖啡渍里,像幅歪歪扭扭的地图。“阳哥!我凑了5000块,够买个16GB显存的显卡了!”他把一沓零钱拍在桌上。
周宇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博士奖学金剩下的5万,我们注册个公司吧。”孵化器管理员帮我们办了工位租赁合同,用来注册公司。线上核名时,周宇先敲了“暖芯科技”,我们看着屏幕都笑了,说这名字听着像卖热水器的;又试“量子共情科技”,系统直接显示“已被注册”。他急得翻了半小时《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捏着鼠标的指节发白,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里翻出老周画的自行车链条草图,突然拍桌子:“纠缠态!就像链条的每一节,环环相扣才不会断,人和机器的情感也该这样缠在一起。”于是把公司名改成“纠缠态科技”,还特意在经营范围里加了“量子计算应用软件开发”,提交时刚好是晚上八点,孵化器的灯全亮了,像链条上的光。
晚上泡面对付时,我把调料包只放了一半,辣油包留着下次用,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酸菜都捞出来吃了,周宇看到后,默默从包里拿出两盒自热米饭,“美国带的,保质期到2025年底”。他调出模型的混淆矩阵,2025年传统情感识别对“复杂情绪”的准确率只有62%,而我们的量子模型刚训练10轮就到了78%。
深夜孵化器只剩我们三个,周宇的工作站屏幕亮着量子比特的蓝色图谱,小李趴在桌上啃花生,我对着模型日志发呆,突然发现铁盒里的便利贴少了一张——“给AI种常识”那张,被周宇贴在了服务器上,旁边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2025年6月19日,纠缠态科技,让每段代码都带着牵挂”。风扇嗡鸣里,我好像听见老周那辆自行车链条,正轻轻咯吱转动,这一次,带着点油润的顺滑。我打开终端,输入“python train.py”,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代码:“情感向量模型v0.1开始训练,量子比特数64,训练集样本数127条——全是铁盒里的便利贴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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