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反击

　　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下午两点。

　　巨幅海报悬在正门：智伴·让AI懂人心——康年资本新品发布会。鎏金字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极了资本的傲慢。

　　豪车流水般停下，迈巴赫、宾利排成长龙，西装革履的投资人踩着红毯鱼贯而入，衣香鬓影间，腕表的钻石与珍珠项链交相辉映。长枪短炮的记者簇拥在两侧，镁光灯闪成一片雪亮的光海。保安站姿笔挺，黑墨镜后的眼神像鹰隼般扫视，连一片落叶飘过门口都要多看两眼，森严得像在迎接国家元首。

　　小李套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志愿者马甲，缩在侧门阴影里，看着那群光鲜亮丽的人，忍不住搓了搓起球的袖口。“陈阳，你说我等会儿站哪儿比较上镜？要不我站演示台旁边，万一记者拍我，我还能露个脸。”

　　我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别显眼，守好设备间通道。”

　　“收到！”小李啪地立正，又立刻压低声音，“对了，宇哥真在后台？别到时候信号一断，咱AI没动静，我搁这儿白演一场。”

　　不远处的休息区，周宇戴着普通鸭舌帽，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表面在看文档，实则屏幕一角，蓝色眼睛图标静静亮着。他发来一行消息：

　　【已接入会场WiFi，康年演示后台已锁定。】

　　林薇则混在媒体区，双肩包里揣着三个U盘，手机打开十几个记者群，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眼神冷得像刀。

　　一切就位。

　　下午两点三十分，嘉宾入场完毕。

　　主持人上台，声音高亢：“欢迎各位莅临康年资本智伴AI发布会，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有请康年资本CEO——刘志远！”

　　掌声雷动。

　　刘志远一身高定西装，意气发发，站在聚光灯中央，侃侃而谈。“养老科技是未来十年最大赛道，而康年，将重新定义情感AI。我们耗时两年，投入上亿资金，自主研发出真正能理解老人、陪伴老人的智伴系统……”

　　小李在通道口听得牙酸，偷偷给我们发消息：

　　【呕，他怎么好意思说自主研发？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快装不下去了，想上去给他一拳。】

　　林薇回：【忍住，还有三分钟演示。】

　　舞台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宣传片：空巢老人对着机器微笑，AI轻声安慰，画面温暖又煽情。台下投资人频频点头，闪光灯不停，仿佛已经看到几百倍的回报在向他们招手。

　　刘志远抬手，意气风发：“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智伴AI，现场实时演示！”

　　全场安静。

　　技术人员上台，打开演示界面，一个和我们那只蓝眼极为相似的图标，缓缓加载。

　　小李瞬间绷紧身体，悄悄摸向设备间入口。

　　周宇的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林薇的呼吸，微微一滞。

　　技术人员笑着开口：“我们将随机调用真实老人语音数据，进行情感交互演示，大家请看大屏幕。”

　　他轻轻一点。

　　演示开始。

　　全场目光聚焦舞台。

　　三秒。

　　五秒。

　　屏幕没有出现温暖对话，没有出现情感识别，没有任何预期画面。一片死寂的加载。

　　技术人员笑容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低头疯狂敲击鼠标：“抱歉，可能是网络延迟，我再试一次。”

　　再点。

　　屏幕猛地一颤。

　　一行猩红大字，毫无征兆地炸开：

　　【数据集来源非法。】

　　【核心架构未授权。】

　　【演示程序已终止。】

　　全场死寂。

　　刘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血色褪尽，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屏幕，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昂贵的西装后背瞬间湿透。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近乎嘶吼，“技术部！赶紧修复！”

　　台下开始骚动，记者们瞬间举起相机，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舞台。

　　“怎么了？屏幕上那行字什么意思？”

　　“非法数据集？未授权架构？”

　　技术人员脸色煞白，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敲击，试图切换输入源或重启服务，却发现后台进程已被完全劫持，屏幕画面纹丝不动。他猛地起身，声音发颤：“后台被锁了！我们控制不了！”

　　就在这时，设备间的门被猛地拉开，两个康年技术员冲出来，想直奔总电源。

　　小李早等着这一刻，立刻横身一挡，张开胳膊，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记者听见：“不好意思，这里是志愿者工作禁区，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发布会流程规定，不能随意断电，否则出了问题谁负责？”

　　技术员急眼，额角青筋暴起：“滚开！这是我们公司内部事！”

　　小李往地上一蹲，双手抱头，语气委屈又大声：“哎呀！康年工作人员打人啦！欺负志愿者啦！”

　　周围记者瞬间围过来，镜头对准小李和那两个技术员。两人脸色铁青，进退不得，根本不敢碰他。

　　舞台上，刘志远已经慌了，对着话筒强行圆场：“各位，只是临时技术故障，我们马上……”

　　话没说完。

　　大屏幕再次一变。

　　那行猩红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代码对比。左边是康年演示代码，右边是我们团队一年前的开源记录。一模一样，连注释都没改。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话筒几乎要戳到刘志远脸上。

　　“刘总！代码对比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AI是不是盗用他人成果？”

　　“非法数据集是不是未经授权的老人语音库？”

　　刘志远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里的高定西装袖口被攥得皱成一团。

　　林薇抓住这黄金十秒，手指按下发送。

　　十几个科技记者群，同时炸开：

　　【康年AI现场崩盘，代码侵权对比证据】

　　【IP入侵记录、专利抢注时间线】

　　【全套录音与文档】

　　消息瞬间刷屏。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站起来：“我收到了！全套证据！他们真偷了！”

　　周宇这时发来消息，只有一句：

　　【演示系统已永久锁死，他们救不回来。】

　　小李蹲在地上，偷偷抬头，看着舞台上乱成一锅粥的康年团队，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继续装委屈。他悄悄给我们发消息：

　　【卧槽！爽炸了！他脸绿得跟韭菜似的！】

　　【我现在可以站起来鼓掌吗？】

　　我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我们没有喊口号，没有闹场，没有暴力。只用技术，用证据，用他们自己的屏幕，打了他们自己的脸。

　　刘志远在保安护送下，狼狈退场。主持人僵在台上，不知所措。记者们蜂拥追拍，发布会彻底变成大型翻车现场。

　　林薇收起手机，走出媒体区，对我们微微点头。

　　周宇合上电脑，摘下鸭舌帽，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句：

　　【成了。】

　　小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马甲上的灰，一本正经地整理胸牌，对着围过来的记者一脸无辜：“我就是个搬水的，啥也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说完，一溜烟跑到我们身边，压低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兄弟们！我们赢了！我们真赢了！”

　　阳光透过大厅玻璃，落在我们身上。

　　小李忽然一拍脑袋：“坏了！我忘了件大事！”

　　我们同时看他。

　　他一脸痛心疾首：“刚才那么好的镜头，我应该说一句——真正的AI，属于普通人！这下亏大了，错失成名金句！”

　　林薇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归属地BJ。

　　我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请问是陈阳先生吗？我是字节跳动科技战略投资部，我们看到了康年发布会的情况，也看了你们团队的技术……我们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你们情感AI的，独家投资意向。”

　　小李的嘴瞬间张成O型，愣在原地。全场混乱的背景音，仿佛瞬间消失。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上海的风，轻轻吹过。

　　屏幕上的蓝色眼睛，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