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诺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盖着那件旧大衣。
他坐起来。
床上没有人。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枯叶扫成一堆，堆在墙角。
许诺站在树下，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她没回头。
“你醒了。”她说。
程一诺站在她旁边。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三秒。
“今天是第几天了？”她问。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他说。
她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那棵树。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校长说七天。”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他想起那张纸。上面写着“许诺”。
他想起校长说的话。
“七天后，她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她的后背。
“今天是第几天？”他问。
她没回头。
“第五天。”她说。
安静了几秒。
程一诺站在她旁边。
风起了。枯叶从墙角飞起来，落在他们脚边。
她没动。
他也没动。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你说，”她说，“我们来得及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来得及。”他说。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
很久。
“你怎么知道？”
程一诺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自己。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他想起他们说的话。
“你是我。我也是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在里面。”他说。
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是热的。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今天陪我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
“陪。”他说。
他们走出巷子。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街上。
他站在她旁边。
“去哪儿？”他问。
她没说话。
她看着街上的人群。
很久。
“不知道。”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街上。
很久。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你以前，”她说，“没任务的时候，干什么？”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街上。
“睡觉。”他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还有呢？”
程一诺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日子。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了。”他说。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
很久。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你今天陪我逛街吧。”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
“好。”他说。
他们走进人群。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慢。他跟着她，也走得很慢。
路过一家店，她停下来。
是一家衣服店。橱窗里挂着裙子，白色的。
她看着那条裙子。
很久。
“好看吗？”她问。
程一诺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条裙子。
“好看。”他说。
她没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
他跟着她。
路过一家书店，她停下来。
她走进去。
他跟着她。
书店很小，到处是书。她走在书架之间，手指划过书脊。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几页。
然后放回去。
又拿起另一本。
他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没注意到。
她在书店里待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
她拿起一本书，走到他面前。
“这个。”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本诗集。封面很旧，边角卷起来。
他看着她。
“你喜欢？”他问。
她点点头。
“送我吧。”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
“好。”他说。
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她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走出来，把书递给她。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
“谢谢。”她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家面馆门口，她停下来。
“饿了。”她说。
他看着她。
她走进去。
他跟着她。
里面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坐在她对面。
老板娘走过来。
“两碗面。”她说。
老板娘点点头，走了。
她看着窗外。
他看着她。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你以前，”她说，“吃过面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吃过。”他说。
她点点头。
“好吃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面。一个人吃的，没味道。
“忘了。”他说。
面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
她低头吃了一口。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吃啊。”她说。
他低下头，吃了一口。
热的。有味道。咸的。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好吃吗？”她问。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碗里的面。
“嗯。”他说。
吃完面，她付了钱。
他们走出面馆。
外面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下午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
他站在她旁边。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谢谢你。”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
“不用。”他说。
他们往回走。
走了很久。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
他站在她旁边。
她看着那条巷子。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明天，”她说，“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哪儿？”
她没说话。
她看着巷子深处。
“我哥的墓。”她说。
安静了几秒。
程一诺看着她。
“墓？”
她点点头。
“空的。”她说，“里面没有他。”
程一诺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还是想去。”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
“好。”他说。
夜里很安静。
程一诺躺在地上，盖着那件旧大衣。
她睡在床上。背对着他。
很久没声音。
“程一诺。”她说。
他没说话。
“你睡了吗？”
“没有。”
安静了几秒。
“你说，”她说，“他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冷？”
程一诺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看着天花板。
“不会。”他说。
她没说话。
很久。
“程一诺。”她说。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嗯。”他说。
很久。
“程一诺。”她说。
“嗯。”
“你怕死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怕。”他说。
她没说话。
她翻过身，看着他。
“我也怕。”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很久。
“但我不怕进去。”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
“我也是。”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程一诺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扇门。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风铃。
他站在门口。
抬起手。
碰了一下风铃。
风铃响了。
门开了。
门后不是白。
是那个院子。树，藤蔓，旧藤椅。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瘦，高，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背挺得很直。
程一诺走过去。
那个人没回头。
“你来了。”那个人说。
声音和他一样。
程一诺站在他身后。
“明天我要陪她去一个地方。”他说。
那个人转过身。
是他自己。
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表情。
他看着程一诺。
“哪儿？”
“她哥的墓。”程一诺说。
那个人点点头。
“空的。”他说。
程一诺看着他。
“你知道？”
那个人笑了笑。笑得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我在里面。”他说，“我知道。”
安静了几秒。
程一诺看着他。
“她能见到他吗？”
那个人没说话。
他走到那棵树旁边，看着那些枯叶。
“不能。”他说。
程一诺没说话。
那个人转过身。
“但他能看见她。”他说。
程一诺看着他。
“真的？”
那个人点点头。
“在里面，”他说，“什么都看得见。”
程一诺没说话。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你告诉她。”他说。
程一诺看着他。
“告诉她什么？”
那个人笑了笑。
“告诉她，她哥一直在看她。”
程一诺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盖着那件旧大衣。
他坐起来。
床上没有人。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枯叶扫成一堆，堆在墙角。
许诺站在树下，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她没回头。
“你醒了。”她说。
程一诺站在她旁边。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三秒。
“你做梦了？”她问。
程一诺看着她。
“嗯。”
“梦见什么？”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想起那句话。
“告诉她，她哥一直在看她。”
他看着许诺。
“梦见你哥。”他说。
她愣了一下。
“我哥？”
程一诺点点头。
“他说什么？”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程一诺顿了顿，“他一直在看你。”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程一诺看见了。
他没说话。
她没动。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他。
“真的？”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他说。
她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那棵树。
很久。
风起了。枯叶从墙角飞起来，落在她脚边。
她没动。
程一诺站在她旁边，也没动。
很久。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谢谢你。”
程一诺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他。
“真的。”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是热的。
他们站在院子里，手握着手。
很久。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今天还陪我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去墓地？”他问。
她点点头。
“嗯。”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
“好。”他说。
他们走出巷子。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
坐上车。又走了很久。
然后她停下来。
他站在她旁边。
前面是一片墓地。
很安静。一排排石碑，整整齐齐。
她走进去。
他跟着她。
走了很久。
她停下来。
他站在她旁边。
前面是一座墓。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许默”
她站在墓前，没动。
很久。
程一诺站在她旁边，也没动。
风起了。枯叶从远处飞过来，落在石碑上。
她弯下腰，把枯叶拿开。
然后她站起来。
“哥。”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石碑。
很久。
“我来看你了。”她说。
程一诺没说话。
她没动。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你说他看见我了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见了。”他说。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短，只是嘴角动了动。
“那就好。”她说。
他们站在墓前，很久。
太阳慢慢移过去，照在他们身上。
她没动。
他也没动。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谢谢你陪我来。”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他说。
她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石碑。
“哥。”她说，“我走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外走。
他跟着她。
走到墓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墓，远远的，小小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
“走吧。”她说。
他们坐在车上。
她看着窗外。
他看着她的侧脸。
很久。
“程一诺。”她说。
他看着她。
“今天是第几天了？”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第六天。”他说。
她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很久。
“明天，”她说，“最后一天。”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
“嗯。”他说。
夜里很安静。
程一诺躺在地上，盖着那件旧大衣。
她睡在床上。背对着他。
很久没声音。
“程一诺。”她说。
他没说话。
“你睡了吗？”
“没有。”
安静了几秒。
“明天，”她说，“你还会陪我吗？”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会。”他说。
她没说话。
很久。
“程一诺。”她说。
“嗯。”
“谢谢。”
程一诺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不用。”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程一诺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扇门。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风铃。
他站在门口。
抬起手。
碰了一下风铃。
风铃响了。
门开了。
门后不是白。
是那个院子。树，藤蔓，旧藤椅。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瘦，高，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背挺得很直。
程一诺走过去。
那个人没回头。
“你来了。”那个人说。
声音和他一样。
程一诺站在他身后。
“明天最后一天。”他说。
那个人转过身。
是他自己。
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表情。
他看着程一诺。
“我知道。”他说。
程一诺没说话。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程一诺看着他。
“准备好什么？”
那个人没说话。
他看着程一诺的眼睛。
三秒。
“进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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