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血腥尚未散尽,刘则名已换上一身玄色劲装,束发戴冠,贴上浅须,以镇北侯世子·刘则明的身份,独身踏入四十万边军大营。
她没有带仪仗,没有鸣锣开道,只带了两名亲卫,腰悬半块虎符,步履沉稳地走进辕门。
今日,她不立威,不杀人,只做一件事——看。
看军营布局,看粮草囤积,看军械保养,看士兵状态,看将官派系,看整个四十万大军的命脉与弱点。
作为曾经掌控全球石油帝国的掌舵人,她最擅长的,便是在最短时间内摸清一套庞大体系的所有漏洞。
辕门守将、各营校尉、副将、参将,纷纷前来拜见,神色间带着几分敷衍与试探。
新侯爷年纪轻、无名气、刚死了父兄,在这群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眼里,不过是个来混兵权的世家子弟。
刘则名不动声色,一一颔首,不发表任何评判,只淡淡道:“不必多礼,本侯初来,四处走走。”
她从东大营走到西大营,从粮草库走到军械坊,从伤兵营走到斥候营。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记。
她看到:
-粮草堆放混乱,霉粮掺好粮,明显有人中饱私囊;
-军械生锈,甲胄破损,箭矢短缺,却无人上报;
-老卒躺卧偷懒,新兵缩在角落,将官们聚在一起饮酒谈笑;
-伤兵无人照料,军医敷衍了事,哀嚎声此起彼伏;
-各营派系林立,萧毅旧部、外戚势力、边地豪强,互相掣肘。
这哪里是镇守北境的四十万大军,分明是一座烂到根子里的空架子。
随行的亲卫越看越气,刘则名却始终面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
直到走到中军大帐,她才停下脚步,淡淡开口:
“今日先到这里,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校场集合,本侯阅兵训话。”
“是!”
亲卫应声而去。
刘则名站在帐前,望着漫天黄沙,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弧。
烂,太好了。
越烂,越容易重塑;越散,越容易掌控。
这一夜,她没有安歇,而是坐在帐中,对着沙盘与军册,一夜未眠。
用现代审计、管理、战略思维,把四十万大军的人员、粮饷、军械、派系、弱点,梳理得一清二楚。
谁是忠的,谁是贪的,谁是刺头,谁是可用之人,谁是必须清除的蛀虫……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本生死簿。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校场上,四十万大军稀稀拉拉集结,队列歪扭,哈欠连天,骂骂咧咧。
将官们懒懒散散站在前排,士兵们交头接耳,全然没有半分军纪可言。
刘则名一身银甲,腰佩长刀,缓步踏上点将台。
没有多余的话,她目光一扫,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是怕,是好奇。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粗哑的声音嗤笑响起: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敢来训我们?萧侯爷都管不住,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张奎,西大营的老兵头,手下聚着三十多个兵痞,常年酗酒闹事、克扣粮饷、欺压新兵,是军营里最大的刺头。
他一开口,身后的兵痞立刻跟着哄笑。
刘则名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张奎,入伍十二年,虚报军功四次,克扣麾下粮饷七次,私藏军械,战时退缩,导致七名斥候枉死。近半年,你吃空饷十二份,贪墨银两三百余两。”
一字一句,精准无误。
张奎脸色骤变,惊得后退一步:“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藏得极深,连萧毅都被蒙在鼓里。
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侯爷,昨晚一夜之间,把整个军营的账扒得底朝天。
“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讲?”刘则名声音渐冷。
“胡说!老子没有!”张奎恼羞成怒,猛地拔刀,“你敢污蔑我,我今日便替侯爷教训你!”
他挥刀直冲点将台。
全场哗然。
刘则名站在高台之上,巍然不动。
待到张奎冲到近前,她身形骤然一动,快如鬼魅。
咔嚓——
腕骨断裂声刺耳至极。
她单手拧断张奎手腕,夺刀、劈腕、按肩、跪压,一气呵成。
不过一秒,张奎便被死死按在地上,刀锋架颈。
“军营之内,持械袭主,按军法——斩。”
没有犹豫,没有留情。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溅在校场黄土之上,刺目惊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新侯爷,出手竟如此狠绝。
刘则名抽回刀,拭去刀上血迹,目光缓缓扫过张奎身后那三十余名兵痞:
“你们依附蛀虫,扰乱军纪,欺压同袍,本可同罪连坐。”
她顿了顿,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今日给你们一条生路。负重五十斤,十圈校场,一炷香内完成。完不成者,斩;逃跑者,连坐家眷。”
三十人不敢有半分反抗,连滚带爬扛起木桩疯跑。
有人摔倒,有人虚脱,有人想偷懒,亲卫持刀紧随,半步不让。
一炷香后,八人跑完,其余二十二人体力不支倒地。
“拖下去,按军法处置。”
刘则名看都未看一眼。
鲜血再次染红地面。
至此,四十万大军,再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她重新踏上点将台,声音沉稳、清晰、穿透全场:
“从今日起,本侯立四条新军规,违者,无论职级高低,一律严惩。”
“一,清核军籍,废除空饷,粮饷、军械、衣物按月足额发放,设立公示榜,敢克扣者,凌迟处死。”
“二,卯时晨训,酉时收兵,迟到三次者斩;训练不合格者,无粮无赏;军功至上,斩敌、守城、探报一律记功,不问出身,破格提拔。”
“三,老兵不得欺压新兵,将官不得打骂士卒,伤兵必须即刻医治,延误者,同罪论处。”
“四,军中禁止酗酒赌博、拉帮结派、私斗仇杀,违者,斩立决。”
四条军规,不苛刻,不虚伪,句句戳中士兵们最痛、最渴望的地方。
萧毅掌权时,贪腐横行,赏罚不明,卖命者吃不饱,立功者被抢功,伤病者无人管。
而刘则名一上来,先杀恶,再清贪,后给公平。
没有空喊口号,只有实实在在的活路与希望。
她随即亲自下场,示范现代队列、小组战术、近身格斗、攻防配合——动作简洁、高效、实用,完全颠覆这个时代陈旧笨拙的练兵之法。
士兵们越看越惊,越看越服。
眼前这位新侯爷,不仅狠,而且强,不仅强,而且懂他们。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
“侯爷威武!”
刹那间,震天动地的呐喊炸开云霄:
“侯爷威武!”
“誓死追随侯爷!”
“北境大军,唯侯命是从!”
四十万双眼睛,尽数落在高台之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敬畏、忠诚、热血,尽数归心。
刘则名抬手,压下声响。
“今日到此,各营归建,按新军规操练。”
“遵令!”
大军有序散去,再无半分散漫。
夕阳西下,黄沙漫天。
中军大帐内,只剩下刘则名一人。
她卸下盔甲,立于沙盘之前,望着北方蛮族防线,南方京城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四十万大军,军心已收。
但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是一支听话的军队,而是一支能横扫天下、推翻腐朽王朝的铁血雄师。
沉思片刻,她眼底寒光渐盛,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如铁:
“第一步,收军心。”
“第二步,练强军。”
“第三步,备粮草、造军械、固城防、控商路。”
“第四步……。”
她抬眸,望向南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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