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月考,张希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对于一直在二十名左右晃悠的她来说,这算是个进步。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几个人,她的名字排在最后,她还是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
晚自习时,她正在做数学题,一张纸条从后面传过来,压在她的笔袋下面。
她悄悄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十五名,请客。”
字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划能看出是许文的。
她没有回头,只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没钱。”
纸条传回去,很快又传回来:“那就欠着。”
她忍不住笑了,怕被人看见,连忙用手捂住嘴,假装是在捂嘴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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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着的那顿饭,一直欠到十二月。
不是她不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还。请他去食堂?太随便。请他去校外的小饭馆?太贵,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么点。
直到有一天,她在图书馆自习室碰见他,他把一本参考书推过来,指着其中一道题说:“这道题,你会不会?”
她看了一眼,是她上周刚弄懂的压轴题。她把草稿纸拿过来,一步一步给他讲,讲完之后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
“怎么?”
“没怎么,”他说,“听懂了。这题我卡了三天。”
“那你请我吃饭。”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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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校门口的老字号面馆。
张希点了最便宜的阳春面,许文看了她一眼,对老板说:“加个荷包蛋,再加份牛肉。”
“我不吃牛肉……”她刚要拒绝,他已经把钱付了。
“我请客,”他说,“你随便点。”
面端上来,她把牛肉拨给他,他说“我不吃”,又拨回来。两个人拨来拨去,最后她把筷子一放:“你到底吃不吃?”
他笑了,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吃完面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没带伞,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把碎花折叠伞,撑开,举过他头顶。
伞太小,两个人挨得很近。她闻到他衣服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种很淡的皂角味。
“走吧,”她说,“送你到公交站。”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路过一个水洼,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她躲开,自己跳过去了。
公交站到了,他的车刚好进站。
“车来了,”她说,“快上。”
他上了车,站在门边,隔着玻璃看她。雨还在下,她举着那把碎花伞站在站牌下,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用手别到耳后。
车开动,他透过模糊的玻璃,一直看到看不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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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回到宿舍,把伞收起来,发现自己的袖口湿了一大片——刚才举伞的时候,伞一直往他那边偏。
她把湿衣服换下来,坐在床边发呆。
李薇从床上探出头:“回来了?跟谁出去吃了?”
“没谁,一个人。”
“一个人点两碗面?”
张希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李薇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许文发的,配图是那碗加了蛋和牛肉的阳春面,定位是校门口的老字号面馆,文字只有两个字:“好吃。”
评论区有人问:“跟谁吃的?”
他回复:“一个人。”
张希把手机还给李薇,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听见李薇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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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许文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晚自习,他会把不会做的题传过来问她。她做完了传回去,他会传回来一张纸条,上面写“谢了”或者一个笑脸。
食堂吃饭,她跟李薇坐在一起,他会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然后被同学拉过来拼桌。坐下来之后,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周末,她去图书馆自习室,总能在老位置看见他。有时候他在刷题,有时候在睡觉。她坐下来,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换一下笔记,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头也不抬:“什么故意的?”
“每次都坐这儿。”
他翻了一页书:“自习室就这几个位置。”
她没再问,但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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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夜,学校允许每个班举办联欢会。
三班的联欢会开到一半,张希溜出来透气。走廊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冷吗?”
许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还好。”她说。
他站到她旁边,两个人都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市的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能看见远处几栋居民楼亮着的窗户。
“你许愿了吗?”他问。
“没有。”
“为什么?”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写在纸上,不给人看,算不算说出来?”
张希转头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来。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希望明年能和她去同一个班。”
没有名字,但她知道那个“她”是谁。
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她把纸折好,还给他。
“愿望不能说。”她说。
他接过纸,放回口袋:“那就不说。”
远处传来新年的倒计时声,不知道是哪个班在喊。十、九、八、七——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说。
倒计时结束,远处爆发出一阵欢呼。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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