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周山地底深处,浊气如浆。
一团矮墩墩的黑影卧在浊穴之中,通体哑光幽黑,短毛硬密,身形不过一尺,拖着一截短硬尾巴。
它名浊。
自洪荒初开浊气初生,它便已萌芽,历经万古时光缓缓凝聚成形,又在地底昏睡成长近千年,神魂懵懂,灵智未开。
身旁静静悬着一枚伴生自化的秽珠,自它诞生便相随左右,平日里一直被它抱在怀里,视作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今日,地底震动。
外界的气息第一次穿透土层,被它懵懂捕捉。
浊抱着秽珠,笨拙地扒开泥土,一点点向上爬去,破土而出。
浊气翻涌的地面,浊刚从土中钻出,还未站稳。
一道凶戾气息骤然逼近,一头獠牙凶兽闻着先天浊气而来,咆哮着猛扑而至。
浊慌忙躲闪,动作生涩。
凶兽巨尾横扫,将它狠狠抽飞。
翻滚间,怀里的秽珠脱手落地,滚到一旁草丛里,它却浑然不觉。
剧痛激起野性,浊嘶吼着扑杀而上,利爪乱挥,肉身硬如玄铁,凭着一身蛮力死缠烂打,专撞凶兽软处。
凶兽狂甩怒噬,却始终无法将这团黑硬小东西甩脱。
浊不懂招式,只懂疯撞疯撕,硬生生耗到凶兽力竭,轰然倒毙。
它满身是伤,径直扑到兽尸旁,大口撕咬温热血肉,狼吞虎咽,直至将整具凶兽啃食殆尽。
吃饱之后,浊下意识摸向怀中,却是一空。
它顿时焦躁起来,鼻子贴着地面乱嗅,爪子胡乱扒动,不多时便在草下找到了那枚小小的秽珠,连忙抱回怀里。
珠子一贴身,身上的伤口才渐渐缓和,痛楚慢慢褪去。
浊低头看着怀里的秽珠,兽瞳中闪过一丝懵懂的明悟。
它不知道何为灵宝,只隐隐明白,这颗小球能让它的伤变好。
它抱紧秽珠,趴在地上静静喘息。
不周山深处,更多凶兽的嘶吼,正在靠近。
不周山浊气弥漫,兽吼此起彼伏。
浊趴在草丛间,身上的伤痕已然平复,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短短片刻,数道更加凶戾的气息已然逼近。
三头体型更大的荒兽循着血气而来,呈三角之势将它围死。
浊没有退避,懵懂里没有恐惧,只有荒兽本能的凶戾与好斗。
它四肢微曲,短毛炸开,短尾紧绷,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黑铁小弹丸。
左侧一头荒兽率先发难,巨爪横扫而来。
浊猛地纵身跃起,堪堪避开爪击,落地瞬间扑向最近的荒兽后腿,利爪死死抠进兽皮,整个身子狠狠撞了上去。
荒兽吃痛狂吼,甩动身躯想要将它抖落。
浊死黏不放,任凭另外两头荒兽围扑而来,爪牙落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全然不顾防守,只顾疯狂撕咬、野蛮冲撞,将一身蛮力发挥到极致。
身上伤口渐多,鲜血渗出,浊却越战越凶,嘶吼声稚嫩却凶悍。
一番死战,三头荒兽先后力竭倒毙。
浊浑身染血,站在三具兽尸中央,凶光未散。
它扑到最近的兽尸旁,大口啃噬温热血肉,腹中饱胀,疲惫渐渐散去。
吃饱之后,浊低头蹭了蹭怀里的秽珠,兽瞳里闪过一丝依赖。
它叼起一块碎骨,抱着秽珠,笨拙地钻进旁边的石缝之中。
外界的嘶吼依旧不断,这方狭小的石缝,成了它暂时安稳的小窝。
不周山的黑夜来得极快,浊气裹着腥风席卷山林,兽吼时远时近。
石缝之中,浊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将秽珠护在腹下,睡得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兽啸贴着地面传来,惊醒了石缝中的黑影。
浊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短毛瞬间炸开,短尾紧绷如铁。
它没有出声,只是贴着冰冷的石壁,屏住气息往外窥探。
石缝之外,两头体型更为矫健的荒兽正在厮杀缠斗,最终更强的一头咬死对手,趴在地上大口啃食。
浊趴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初生的本能让它懂得了一件事——打不过,便不出去。
待外界气息彻底平息,浊才缓缓挪动身子,小心翼翼钻出石缝,来到方才的战场,地上还残留着未被啃尽的兽肉碎骨。
浊没有嫌弃,低下头大口吞咽,不放过一丝一毫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养分。
吃饱之后,它没有久留,重新钻回石缝。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睡去,而是抱着秽珠,趴在洞口,静静观察着外面蛮荒而残酷的世界。
一双昏黄兽瞳里,懵懂渐渐褪去,一丝属于洪荒凶兽的冷厉与谨慎,正在缓慢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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