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劫气侵林，百兽惶惶

　　晦涩的劫气如同淡灰雾霭，一日浓过一日，无声无息漫遍群山，没有骤然爆发，却在缓慢渗透中，把整片蛮荒拖进压抑到窒息的混乱里。

　　浊依旧盘踞在旧洞窟最深处、浊气最浓之地。

　　如今它肉身更强，神魂被秽珠温养得日渐凝练，感知也比从前远了许多，不必出洞，周遭山林的风吹草动、兽鸣气息，都清晰映在它的意识里。可它越是感知清楚，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飘进洞窟的劫气，即便被秽珠层层梳理、滤去狂暴，仍让它身躯发沉、思绪滞涩。秽珠能力终究有限，面对越来越浓的劫气，只能勉强护住它神魂不乱，过量劫气涌来时，珠身便微微发黯，要缓上许久才能继续消化。

　　它早已不再深入山林寻找灵果，只在腹中饥饿、实在需要进食时，才会小心翼翼踏出洞口，在洞窟附近极近的范围内，快速猎杀一两只被劫气冲昏头脑、自己送上门来的小荒兽，得手后立刻退回洞内，绝不半分逗留。

　　空间里囤存的灵果还在，它偶尔取一枚吞下，更多时候，还是要靠就近猎食充饥。

　　而洞外的世界，早已彻底癫狂。

　　体型弱小的蛮荒兽类最先崩溃，被劫气侵体后鳞甲失色、皮毛枯槁，往日机敏尽数消失，只知盲目奔逃，慌不择路撞山坠涧，成片成片脱力倒毙，尸体很快被劫气侵染，僵硬发黑。

　　稍强一些的荒兽，神智被劫气撕扯得支离破碎，凶性不受控制地暴涨。身披厚甲的凶兽横冲直撞，生有巨角獠牙的异兽见活物便撕咬，鳞爪飞扬，骨裂声响彻山林。往日泾渭分明的领地、族群界限尽数被撕碎，同类相残、异种互噬随处可见，山林间处处是残甲碎骨，血腥味混着劫气的冷涩，刺鼻又瘆人。

　　更让浊心惊的是，它散出的顶尖荒兽威压，如今已震慑不住多少活物。

　　不少被劫气彻底污染的凶兽，全然无视它的气息，昏头昏脑径直闯到洞口，对着藤蔓乱撞乱吼，有的甚至半只身子探入洞内，疯癫地嘶吼抓挠，早已没了对强者的半分敬畏。

　　而在它感知所及的更远处，那些往日里极少露面、与它同层次，甚至比它更为凶戾的老牌荒兽，此刻也彻底失了常态。

　　一声声震彻群山的狂吼此起彼伏，不再是宣示领地，而是被劫气逼疯后的暴怒与痛苦。巨力碰撞的轰鸣阵阵传来，古树成片折断，山石滚滚崩落，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那是同级别的荒兽在盲目厮杀，没有恩怨，没有争夺，只是被劫气搅碎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与吞噬。

　　往日里，这些强横存在各据一方，彼此忌惮，极少轻易死斗。

　　可如今，劫气之下，一切秩序尽毁。

　　浊趴在洞窟深处，静静听着远方传来的狂暴响动，感受着那些熟悉的强横气息在混乱中渐渐衰弱、熄灭，心中仅存的，只有更深的谨慎。

　　它缩在浊气环绕的洞内，依靠秽珠抵挡劫气，不参与任何厮杀，不靠近任何混乱，只在必要时短暂出洞觅食，其余时光一概蛰伏不出。

　　洞外百兽疯癫，强者喋血，天地渐乱。

　　洞内浊气安稳，秽珠轻颤，它一动不动，在这场席卷一切的动荡里，守着方寸之地，稳妥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