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酒楼老板那一声洪亮又恭敬的“陈总”，像一颗淬了烟火的重磅炸弹，在本就沸腾的308包厢里轰然炸开，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推到了最高点。
这位在县城里算得上有头有脸的酒楼老板，不仅双手紧紧握着陈凡的手不肯松开，腰杆还下意识地微微弯着，脸上堆着发自内心的热情与敬重，完全没有平日里对普通食客的疏离客套。他亲自端着刚切好的果盘往桌上放，西瓜、橙子、小番茄摆得整整齐齐，又麻利地拿起酒瓶要给陈凡满上，嘴里不停夸赞：“陈总啊，您真是年轻有为，咱们整个县城，谁不知道您的凡晴音像店？从早到晚顾客排着队进门，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您不光是咱们县城的骄傲，更是咱们年轻人的榜样！以后您只要来我这鸿运酒楼，所有消费一律五折，今天这桌单我来买，您可千万给我个面子，别跟我客气！”
老板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众人的心坎上，也彻底坐实了陈凡的实力与地位。
原本大家还只是从陈凡口中听到流水、利润、规模，心里多少还带着一丝半信半疑，可眼下，连见多识广、人脉宽广的酒楼老板都对陈凡如此恭敬客气，一口一个“陈总”，还主动免单打折，所有人心里最后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敬畏与崇拜。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燃爆了，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与此形成天壤之别的，是缩在包厢最角落的张磊和刘菲。
两人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埋进裤裆里，肩膀紧紧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张磊那副翘着二郎腿、夹着红塔山、趾高气扬炫耀铁饭碗的嚣张模样，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一个滑稽又可笑的小丑；刘菲那副居高临下、端着架子说教的清高姿态，此刻也碎得连渣都不剩。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眼里只看得到难堪、窘迫、心慌意乱，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只想立刻从这个包厢里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围没有一个人再去理会他们，就连刚才围着他们吹捧的几个同学，也早就一窝蜂地涌到了陈凡身边，把他团团围在正中间，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凡哥！我真是服了！彻底服了！你也太低调了吧，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还说自己只是勉强糊口！”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凡哥，你要是以后在江城或者县城再开店、办公司，一定喊上我，我给你打下手，干什么都行！”
“陈凡，你真是咱们班的传奇啊！高中毕业才几年，你就成了大老板，还考上名牌大学，太给我们长脸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着陈凡，敬酒的、递烟的、请教问题的，热闹得不可开交。有人拉着陈凡问网吧怎么运营，有人缠着他请教做网站的门道，还有人红着脸问能不能跟着他一起创业，陈凡始终温和从容，脸上没有半分恃才傲物的骄矜，对每个人的问题都耐心回应，语气平和，不摆架子，不端姿态，这份谦逊与沉稳，反而让大家更加心生敬佩。
苏晚晴安静地坐在陈凡身边，小手轻轻挽着他的胳膊，仰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年，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骄傲与温柔。她见过陈凡为了网吧的开业方案熬到深夜，见过他为了谈下一个合作顶着烈日跑遍江城的大街小巷，见过他面对困难时的沉稳坚定，也见过他对家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细心温柔。她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陈凡一步一个脚印、拼尽全力挣来的，他当之无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热度依旧不减。张磊和刘菲再也坐不下去，两人低着头，红着脸，找了一个“家里有事”的蹩脚借口，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包厢，连一句道别都没好意思说。他们走后，包厢里更是少了尴尬的氛围，同学们聊得越发尽兴，纷纷诉说着自己毕业后的迷茫与无奈——有人高考失利只读了专科，担心将来找不到好工作；有人进了工厂累死累活，工资却少得可怜；有人想做生意却毫无头绪，一头雾水。
说着说着，大家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落在陈凡身上，那个曾经成绩平平、性格内敛的少年，如今早已一飞冲天，成了所有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当年班里另一个成绩不错的男生，此刻端着酒杯走到陈凡面前，满脸感慨地叹了口气：“陈凡，我是真的佩服你。当年我总觉得自己成绩比你好，将来一定比你有出息，可现在才明白，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都不局限于书本上的分数，眼光、胆量、魄力，才是最关键的。你能抓住时代的机会，敢闯敢拼，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你。”
陈凡笑着站起身，轻轻和他碰了一下茶杯，语气淡然：“都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而已，大家只要肯努力，将来都不会差。”
他越是低调谦虚，大家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一直热热闹闹闹到晚上九点多，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县城，酒楼里的客人渐渐散去，这场同学聚会才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同学们依依不舍地簇拥着陈凡走到酒楼门口，路灯的暖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大家纷纷掏出纸笔，抢着留下陈凡的联系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凡哥，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啊！”
“陈凡，下次过年回来，我们还聚！”
“可别忘了我们，有好机会一定要带带我们！”
陈凡笑着一一应下，温和地和大家挥手道别，牵着苏晚晴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腊月的夜风带着一丝清清凉凉的寒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县城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鞭炮声从巷子里传来，昏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又坚定。苏晚晴紧紧挽着陈凡的胳膊，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调侃：“陈大老板，今晚可是万众瞩目，成了咱们县城的名人了，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捧，这种感觉怎么样呀？”
陈凡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平静而坚定：“都是虚名而已，浮于表面，一点都不值一提。”
说完，他抬眼望向头顶漆黑深邃的夜空，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片刻的风光、热闹、追捧，都不过是年关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1998年的滔天风暴，正在远方步步紧逼——从东南亚席卷而来的亚洲金融危机，即将狠狠冲击内地市场，无数企业会倒闭，无数人会失业；席卷大半个中国的百年不遇特大洪水，会摧毁无数家园，带来无尽伤痛；而紧随其后的住房制度改革，既是危机，也是千载难逢的时代机遇。这三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每一件都足以颠覆无数人的命运，改写整个时代的走向。
他现在拥有的网吧、音像店、网站，看似光鲜亮丽，规模喜人，可在席卷一切的时代洪流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正的挑战、真正的考验、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想什么呢？”苏晚晴察觉到他忽然沉默下来，小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软软的关切。
陈凡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低头看向身边这个温柔干净的女孩，眼底所有的沉重与凝重，瞬间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我在想，怎么牢牢守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怎么让你、让爸妈、让王胖子，让所有我在乎的人，一辈子都安稳、幸福、不被风雨惊扰。”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暖，像被一团温热的棉花轻轻包裹，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紧紧靠在他的肩头。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着温暖的光，年味在安静的街道里缓缓流淌。陈凡的脚步沉稳有力，眼神坚定明亮，没有丝毫迷茫与畏惧。
这场同学聚会的万众瞩目，只是他重生路上的一朵小小浪花。而他的征途，在更远、更壮阔的前方。
这一世，他带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与远见，绝不会再让任何风雨、任何风暴，摧毁自己拼尽全力换来的温暖与安稳。他要握紧时代的脉搏，在危机中寻找生机，在风暴中逆流而上，把自己的命运、家人的幸福、兄弟的未来，统统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芒万丈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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