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吃饭

　　夕阳彻底沉进宿舍楼的轮廓里，天边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红，初夏的晚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吹走了午后打牌的燥热，也让整座校园都浸在了假期独有的松弛里。

　　我们收拾好桌上的扑克牌，把拼在一起的书桌挪回原位，空调依旧安静地吹着凉风，指尖还残留着纸牌光滑的触感。我低头看了眼微信零钱，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账户里多出来的四十多块钱，像一颗小小的糖，在心底悄悄化开，连走路的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李威大大咧咧地把牌盒丢在桌角，一拍大腿就吆喝起来：“走了兄弟们，吃饭去！五一假期聚在一起，怎么也得好好吃一顿，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点！”

　　话音一落，宿舍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本就闲得发慌的几个人瞬间来了精神，纷纷起身穿鞋，勾肩搭背地往门外走。隔壁宿舍的海军也慢悠悠跟了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回两句消息，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又不显山露水的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宿舍楼，傍晚的校园人来人往，有结伴散步的情侣，有抱着篮球往球场走的男生，还有提着零食说说笑笑的舍友，到处都是轻松热闹的气息。我们沿着校道往校外走，路灯次第亮起，把脚下的路照得暖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下午的牌局，吐槽着谁的牌太臭，谁的手气好得离谱。

　　“陈净下午是真的猛，连赢好几把，我都看呆了。”

　　“主要是稳，不慌不忙的，换我早就乱出牌了。”

　　“晚上回去接着玩啊，我就不信我赢不回来！”

　　听着身边人的调侃，我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又冒了出来，嘴上谦虚着“运气好而已”，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李威走在我身边，胳膊搭在我的肩上，语气满是自信：“放心，晚上我陪你一起，咱们俩联手，肯定把输的都赢回来。”

　　我笑着点头，心里已经隐隐期待起晚上的牌局，完全没把这当成什么危险的事，只当是假期里打发时间的娱乐。

　　校外的小吃街烟火气十足，各家餐馆的招牌亮着暖光，炒菜的香气、烧烤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我们选了一家常去的家常菜馆，老板跟我们早就熟了，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笑着招呼着拼了一张大长桌，足够七八个人围坐。

　　菜单传了一圈，大家七嘴八舌地点着菜，烤鱼、水煮肉片、鱼香肉丝、凉拌黄瓜、花生米……不多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就摆满了桌面。李威大手一挥，直接点了一箱啤酒，又拿了几瓶可乐雪碧，给能喝的倒上酒，不能喝的满上饮料，杯子一个个斟得满满当当。

　　“来，兄弟们，五一快乐！”不知谁率先端起杯子，喊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跟着起身，大大小小的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节日快乐！”“假期爽玩！”的喊声混在餐馆的喧闹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大家一边吃着菜，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聊游戏里的段位，聊专业课的老师，聊假期回家的车票，聊未来的打算，偶尔扯回下午的斗地主，也是满屋子的笑声。没有人提钱，没有人提输赢，更没有人把这场小小的牌局和“赌博”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热热闹闹的朋友聚会里。

　　李威性格豪爽，不停给大家夹菜添酒，自己也喝得脸颊微微泛红。他时不时看向我，举杯碰一下，笑着说：“下午手气这么好，晚上必须继续，咱们玩得开心点。”我端起饮料跟他碰杯，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只觉得晚上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娱乐，绝不会有什么意外。

　　海军坐在桌子对面，话不算多，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听着大家聊天，偶尔跟着笑一笑，举杯浅酌一口。他吃得很慢，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落在我和李威身上的时间，比别人更长一些。那时的我只当他是性格内敛，不善言辞，完全没有察觉，那平静的眼神背后，藏着早已盘算好的心思。

　　有人喝得兴起，拍着桌子吹牛，说自己打牌从来没输过；有人埋头猛吃，直呼老板家的菜味道正宗；还有人随口提议，晚上回去干脆别斗地主了，换个更有意思的玩法，却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下文。

　　海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先吃好喝好，别的事，晚上回宿舍再说。”

　　语气平淡，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牵着所有人的心思，往他预设的方向走。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大家都酒足饭饱，心满意足。李威抢着买了单，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出餐馆，晚风一吹，带着微微的酒意，让人浑身都觉得慵懒。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三两两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说说笑笑，惬意极了。

　　回到学校，宿舍楼里依旧安静，门禁还早，不少宿舍还亮着灯。我们推开宿舍门，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闷热。大家往椅子上一瘫，有的刷起了手机，有的靠在床边发呆，有的还在回味刚才饭桌上的趣事，宿舍里一片安逸。

　　没有人主动提打牌，可我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下午赢钱的顺畅感，惦记着李威说的“晚上继续”，像有一根小小的羽毛，在心底轻轻挠着，让人坐立不安。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宿舍里空调轻微的运转声，满心以为，晚上不过是下午斗地主的延续，不过是一场轻松的娱乐。

　　我全然没有察觉，这场热热闹闹、再普通不过的聚餐，根本不是一天的结束，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最温柔的铺垫。

　　夜色渐深，安静的宿舍里，一场藏在欢声笑语背后的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