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老槐树的阴影,山林间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风声。
北君让云荷儿躲在灌木丛后,自己也贴紧树干,短刀已握在掌心。她伤口未愈,动作稍大便牵扯得肩背发紧,可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别出声。”她用气声说。
云荷儿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探出半只眼睛,看见三道黑衣人影从头顶的树枝上跃下,落地无声,腰间都佩着一柄细窄弯刀——正是追杀北君的暗卫。
“人肯定从密道跑了。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令牌和玉佩,一样都不能少。”
脚步声散开,慢慢逼近……
云荷儿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小手死死抓住北君的衣袖。北君却异常冷静,她扫了一眼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极小幅度地示意。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暗卫已走到槐树旁,低头盯着密道出口的新脚印,冷笑一声,大叫:“她们躲在这里。”
他刚要弯腰,北君骤然发难。
她虽重伤,身手依旧利落,借着树干翻身一蹬,手肘狠狠砸在那人后颈,同时短刀抹过他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一声闷哼都没让对方发出。
另一名暗卫闻声回头,只看见同伴软倒在地,再一看,北君已站在他身后。
“北副使,倒是好身手。”那人阴恻恻开口,“上面有令,只要你交出镇北令牌与那半块玉佩,可留你全尸。”
“我北家满门忠烈,何罪之有?”北君声音冷冽,“构陷忠良,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朝堂之事,不是你我能够评说的。”暗卫小首领肖末悍然拔刀,“得罪了。”
刀锋破空而来。
北君侧身避开,伤口瞬间崩开,鲜血浸透衣衫。她咬牙不退,与那人缠斗在一起。可她本就重伤未愈,几招过后便渐落下风,眼看弯刀就要劈到肩头——
一支药针破空而至,精准钉在肖末手腕上。
肖末一脸惊恐:“谁?”
云小子拄着拐杖,从树后慢悠悠走出来,脸上没有半分受伤模样,只剩一脸乖张冷笑:“在我云小子的地盘上打我的人,问过我没有?”
“爷爷!”云荷儿冲了出去。
北君一怔:“云爷爷您……”
“真以为我一把年纪白活的?”云小子抖了抖衣袖,又摸出几根银针,“当年在军中,我救过不少人的,也杀了不少的人。就这几个小崽子,还伤不到我。”
那暗卫手腕发麻,弯刀落地,又惊又怒:“云神医杀人也是一把好手?”
“算你还有点眼力。”云小子淡淡道,“今日我护的人,你们带不走。滚。”
剩下那名暗卫脸色变幻数次,看了看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云小子手中泛着乌光的银针,终究不敢硬拼,咬牙抱起同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里。
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北君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北君姐姐!”云荷儿连忙扶住她。
“慌什么。”云小子上前搭脉,皱眉,“伤口又崩了,回去重敷药。再这么折腾,胳膊和腿都要废了。”
三人一路赶回云家小院。
院门大开,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架倒了好几个,草药撒了一地。
云小子毫不在意,只是麻利地收拾出一张干净床榻,让北君躺下。
他重新换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全然不像一个七旬老头。
云荷儿蹲在一旁收拾散落的草药,小声问:“爷爷,你以前真的在军中呀?”
云小子手上不停,淡淡“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会来穆家村呀?”
云小子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北君,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也是镇北军的人。”
北君猛地睁开眼:“您……”
“我见过你爷爷,也十分钦佩他的为人。”云小子声音轻了很多,“老将军为人正直,治军严明。后来军中贼人横行,我不愿同流合污,便离军隐退,在这山里躲了半辈子。”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北君腰间的玉佩:
“当年老将军也赏了我一小块同等材质的玉佩,这也是我救你的原因。我这辈子,只认镇北军,不认朝堂奸佞。”
北君眼眶一热,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已是孤臣孽子,没想到在这深山小村,还能遇到当年爷爷的旧部。
云小子收拾好药箱,站起身:
“你安心养伤。追杀你的人暂时不敢再来。但穆家村也不能久留。”
他走到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
“等你伤好一些,我送你去临江县。那里有我旧友,也有当年散落的镇北军旧部。”
“想要翻案,光躲着不行。”
“得有人,敢站出来。”
云荷儿不懂什么复仇,也不知镇北军意味着什么,只是急忙说道:
“爷爷,北君姐姐,我要跟着你们。我会采药,会认路,我也能帮上忙!”
北君看着眼前一老一小,心中那片快要熄灭的火光,重新燃了起来,心底有一丝止不住的暖意。
她握紧那块温热的玉佩,轻声却坚定地说:
“好。我们一起。”
夜色再次笼罩虎背山,云家小院的灯,又一次稳稳亮起。
这一次,不再只是治病救人,更是要照亮一条沉冤昭雪的路。
夜半,北君伤势过重已经睡熟。
云荷儿,来到爷爷的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响了房门。
门敲响的一瞬间爷爷的声音传来:“荷儿,进来吧。”
“知道你要来,特意等你呢,没想到你犹豫这么久,小老头我都快要睡着了。”
云荷儿一脸歉意。正欲说些什么......
“我不认识你的父亲母亲,他们早已去世。你是我当年捡回来的,十六年前京郊木甲村害了疫病,我得到消息赶去救治,可是终究是晚了,全村上下死伤殆尽,唯独你这襁褓中的小家伙命硬得很,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顽强的活了下来,我便把你带到了身边......”
“所以我并不是爷爷的亲孙女吗?”
“血脉没有那么重要,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十六载,我就是你的爷爷,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睡觉吧,明早还要赶路”
在爷爷的安慰下,荷儿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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