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摸了摸自己脸,紧接着又用力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出于某种机缘巧合,这个世界的自己和原本世界的自己在同一时间内完成了同样一个血阵的铭刻。
于是两方世界的“周宇”就实现了跨界的双向传送。
比如看这造型。
短发,未曾见过的衣服款式,没修行的自己,没见过的环境。
不是异界又能是什么?
周宇修行之余也爱看点消遣的文学作品,时下太涣域兴起一股异界文学热,无论是山上修行者还是山下凡人都对此无比热衷。
而在山上修行者群体当中,其中一种主题最为火热——穿越至没有灵气的异世界。
一念至此,周宇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他摊开右掌,默默运行法诀想要勾动天地灵气。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过后,掌心毫无反应。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这方天地,没有灵气。
很多事情听听看看就行了,真遇到了就让人头疼了。
没有灵气,意味着无法修行,也意味着周宇无法再从外界吸收灵气转化为体内供自己驱使的灵力。
周宇感受了下体内现存的灵力,之前为了求生耗费了自己近四成的灵力,如今维持闭息状态,虽然消耗不多但总归是有在慢慢减少,并非长久之计。
余留的灵力如同身处荒漠之中的行囊存水,用一点少一点,可谓弥足珍贵。
难道必须要忍受那恶心的没有丝毫灵气的空气吗?
不可能,哪怕自己灵力耗尽,哪怕活活憋死,他周宇也绝对不可能去吸这种污浊的空气一口!
“周宇,是周宇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周宇心下一凛,身子却没有动。
听得懂这个世界的语言让周宇很是意外。
他准备掐诀灭口。
自己“初来乍到”,一点记忆都没有,万一给对方发现端倪,岂不是死路一条?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那人见周宇没有反应,进到卫生间里,看到满地的镜子碎片,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赶忙抓起周宇的双手,翻来覆去,细细检查。
趁着这个机会,周宇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对自己表现得十分关心的人。
他看上去约莫六十岁左右,半白头发齐整梳向脑后,额纹如刀刻。身形清瘦而挺拔,像一棵过了盛年仍不肯弯腰的树。
老人嘴里还不断念念道:“我说了多少次,千万别做傻事,有什么事情找老师,找校长,找你的家长跟他们说也可以。”
许是看了好久,发现没有一丁点伤口,老人才舒了一口气,牵着周宇的手往外走去。
周宇没有反抗,也暂时压下了杀人灭口的打算,这个老头也许还有价值可以利用。
走出门,老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带着周宇匆匆离开。
这处走廊还没安装摄像头,镜子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去解决吧。
周宇一只手被老人紧紧握着,一边跟着走一边观察周遭环境。
整体暗红色的高楼外墙有好几处墙皮剥落,露出灰白的底色。
楼道嵌着块块洁白瓷砖,与砖缝中的黑泥对比鲜明。
再高一些的楼层都设有栏杆,日光映射下,锈迹斑斑的栏杆却闪闪发光。
道路两旁种着好多树,树皮皴裂,层层落叶缓缓落下,堆在墙根。
周宇的耳中传来一阵节奏强烈的音乐声,他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老人察觉到身后人停住不动,回过头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随后又解释道:“那边现在在大课间做操,你这会儿过去太显眼了,还是等结束以后再回教室。”
“大课间”,“做操”,“教室”,周宇知道这三个词语一定代表着某些关键信息,但奈何自己只是听得懂却完全无法理解。
跟着男人继续行进,走到了一栋楼里,进去前周宇留意到门口摆了一个招牌,上书:
“男生宿舍。”
跟着男人走进了一间房,周宇目光上下扫射,站在他的角度上可以用三个词语来评价。
狭窄,逼仄,穷酸。
房间很小,只够放一架上下两个床位的木质板床以及一张大约三尺长的木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份横竖线交叉的白色纸张,最上方标题写有几个大字。
《高一年级寝室管理表》
标题下负责人一栏字迹潦草,不过周宇还是辨认出写的是“高耀汉”三字。
这应该就是老人的名姓。
高耀汉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袋一次性杯子,掏出一个放到桌子上,再举起放在桌下的热水瓶,倒满一杯。
“来,小心烫。”
周宇伸手接过,袅袅热气从杯口蒸腾而起,随后热气渐浓,聚成一片朦胧的雾,让人看不清藏在其中的心思。
“是黄博,吴伟又欺负你了?”
周宇配合地点了点头,暗暗记下这两个名字。
高耀汉轻叹一声,自己只是一个老宿管,在这所私立学校里人微言轻,哪怕他之前特地跟周宇的班主任提起过这件事情。
当时那位班主任不但跟自己打着哈哈,反而还一脸“好意”的提醒自己这所学校的校长也姓黄。
高耀汉回想起这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不由得为这个班级里的学生们惋惜:被这样的老师教导真是可悲。
“你现在正年轻,好好读书才是最重要的,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高耀汉肚子里也没啥墨水,搜肠刮肚也就只能想出这么一句安慰话语,且这一句他印象里已经跟周宇说过很多次了。
“老……高,等大课间结束,他们做完操,能送我回教室吗?”
周宇把“头”字咽下,说完后直直地看向高耀汉,关注着老人的反应,他在赌。
高耀汉一愣,他还是头一次听周宇这么称呼自己,不过想想可能现在年轻人里也流行这么称呼吧。
“嗯,我带你一起回去。”老高一口答应,心里又是升起一阵愤慨。
那两个小王八蛋究竟又做了多么过分的事,这才开学几个月,欺负人家孩子连教室都不敢一个人回!
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高耀汉估算了一下时间,带着周宇离开宿舍楼,朝着离这儿不远的教学楼走去。
高一年级在最高层。
进教室之前,周宇特地看了一眼竖挂在墙上的金属牌子,记下了“高一(6)班”这几个文字的模样。
语言一致,文字大致类似,但仍有个别文字他认不出来,周宇心中想到。
他需要不断学习,不断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
两人走进班级,两道目光随之注视而来。
周宇与他们对视,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两个人唯二的共同点:一是都挺高的,比周宇如今这副身体要高几个头。
二是两人手上都拿着一块会发光的小型板砖似的物件。
高耀汉指向二人,严厉道:“吴伟,黄博你们现在都敢在教室玩手机了?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黄,吴二人对视,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不屑,重新低下头玩着手机,对高耀汉的质问充耳不闻。
高耀汉气得脸色涨红,正欲发作,却感受到腰间被人拍了拍,怒火被压下,他转过头,看向一脸淡漠的周宇。
“老……高,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周宇还特地在后头补了一句“多谢”。
见到老人对这句话没有其他反应,周宇对掌握这个世界的语言又多了几分自信。
两个世界的文化确实是有不少的共通之处。
高耀汉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把周宇一个人留在教室,他正要说些什么,楼下忽传来如海啸般的说笑声,紧接着整栋楼都“地动山摇”起来。
课间操结束,学生们都回来了。
高耀汉心想这两个人再嚣张跋扈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明目张胆的欺负同学。
想到这,他拍了拍周宇的肩膀,走出教室。
黄博察觉到宿管走了,眼睛一抬向身边的同桌吴伟示意。
吴伟点了点头,将手机放进兜里,向周宇边走边说道。
“知道你跟那老家伙关系好,平时找他装装可怜就算了,今天还想借刀杀我俩?”
吴伟最近在玩一款游戏,里面有这个成语,他自然而然学以致用。
很快,吴伟走到周宇面前,居高临下。
吴伟瘦,但他高,从小到大都比同龄人高三四个头,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一些矮个子身边时,对方会很快匆匆离开,有时还会不经意间对他流露出一丝丝的害怕。
于是吴伟“开窍”了。
同时也学会动手了。
自那之后,没人再敢给他起诸如“甘蔗”,“晾衣杆”之类的外号,他享受着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带给他的权利。
这个周宇,也曾是他影子下瑟瑟发抖的猎物。
他渴望再次见到那张布满惊恐的脸以及明明厌恶却又不得不对自己露出讨好笑脸的滑稽模样。
只是这次,他失望了。
周宇没有抬头看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
吴伟愤怒了,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抄起拳头就要给这个家伙长长教训。
“啪嗒”。
拳头被手掌轻易挡住。
周宇如吴伟所愿的抬起了头看向他。
没有惊恐,没有讨好的笑容。
那一双如寒星的眼里只有极致的冷漠。
明明自己是被仰望的一方,却仿佛被屠夫丢上了案板,磨刀霍霍。
一缕灵力增幅了左手的力量,周宇握着拳头猛地往下一拉,不容抵抗的力量拖着吴伟的头迎上了周宇抬起的左膝盖。
“咔嚓”
被灵力加持过的膝盖硬如钢铁,吴伟的鼻骨最先断裂,大脑经这重重一撞直接陷入昏迷。
松开手,吴伟的身体像一根没人要的甘蔗,摔倒在地,吐出数枚带血的碎齿。
吴伟倒地的瞬间,黄博瞬间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吴伟,不敢置信道:“周宇你疯了吗!”
“放心,没死。”
黄博瞪大双眼,这是死没死的问题吗?
周宇料理完吴伟,被灵力加持过听力有所感应,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他没有急着对黄博动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这反而给了黄博一种错觉。
对啊,我爷爷是校长啊!
他周宇除非脑袋发昏了,不然怎么也得为自己的学业着想吧?
给自己喂了一颗定心丸后,黄博心里逐渐有了底气。
他眯着眼看着周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傲慢道:“周宇,有本事你就往这里打,你敢碰我一根毫毛,信不信我让我爷爷把你从学校里开除!”
黄博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吓得周宇道歉求饶,没想到对面的青年竟然毫无反应,反而还看向贴在墙上的名句标语。
“行不可不孰,不孰,如赴深溪,虽悔无及”。
周宇对这句话十分认可。
黄博见周宇不敢与自己对视,也是一下子胆气横生,径直朝周宇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飞奔进门,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怨道。
“呼呼呼,哪个没脑子的把高一设在五楼,累死个人!”
说完似乎是意识到教室里不止自己一个人,抬起身一看,两腿一软,摔倒在地。
他看到——
自己的同桌周宇五指并拢,气定如山,一拳轰出,动若大江!
黄博肥胖的身子被一拳打飞,撞翻一大片课桌。
纸卷纷飞,周宇一步一步走到黄博身边,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在他意识昏迷前低语道:“我在等人,你在等什么?”
黄博喷出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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