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燎原星火

  火烧红了半边天,也烧红了龙岗镇百姓的眼睛。

  周扒皮父子被杀、周家大院被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传遍了四里八乡。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担忧,更多人则是在观望——周豹还在,那个北划军的营长,他会善罢甘休吗?

  消息传到黑风岭时,山寨里正是一片欢腾。大厅里,大碗的酒,大块的肉,汉子们高声谈笑着白天的壮举。李麦收被众人围在中间,一碗接一碗地敬酒。

  “麦收兄弟,好样的!那一刀,干净利落!”

  “为民除害,痛快!”

  李麦收来者不拒,酒到碗干。烈酒烧得他浑身发热,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想起白天在周家庄,百姓们那感激的眼神,那震天的欢呼。原来,报仇不只为私恨,更是为民除害。

  赵大勇坐在主位,看着李麦收,眼中满是赞赏。这个年轻人,有血性,有胆识,更难得的是有胸襟——他本可以一刀杀了周扒皮了事,却提议当众审判,让百姓泄愤,又开仓放粮,分财于民。这一手,比单纯杀人高明得多。

  “麦收兄弟,”赵大勇举起酒碗,“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来,我敬你!”

  李麦收连忙起身:“大当家言重了,若非大当家和众位兄弟相助,我李麦收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报不了这血海深仇。这碗酒,我敬大当家,敬众位兄弟!”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轰然叫好。

  酒过三巡,赵大勇示意众人安静,说起了正事:“周扒皮父子虽死,但周豹还在。此人统兵数百,心狠手辣,得知父亲兄弟被杀,定会疯狂报复。咱们不可不防。”

  孙铁头道:“大当家说的是。周家庄一战后,咱们黑风岭算是彻底跟北划军撕破脸了。依我看,咱们得早作准备,加固寨墙,多备滚木礌石,以防周豹来攻。”

  “二当家说得对。”王老五接话,“另外,咱们还得派人打探消息,看看周豹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大勇点头:“铁头,你带几个机灵的弟兄,下山打探消息。老五,你带人加固防御。其余人,从明日起,加紧操练,不得懈怠!”

  “是!”

  众人散去后,李麦收没走,他找到赵大勇:“大当家,我想带一队人马,在进山的要道设伏。周豹若来,必经那条路,咱们可以先给他个下马威。”

  赵大勇眼睛一亮:“好主意!不过麦收兄弟,你今天刚经历大战,又喝了这么多酒,先歇息一晚,明天再说。”

  “我不累。”李麦收摇头,“仇是报了,可我心里这口气还没出完。周豹是周扒皮的大儿子,是周家最大的靠山。不扳倒他,周家庄的百姓还是要受苦。”

  陈启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话道:“麦收兄说得对。但设伏是下策,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当家,咱们得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赵大勇皱眉,“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一张手绘的龙岗镇及周边地形图,比赵大勇那张详细得多,标出了北划军的驻防点、粮仓位置、行军路线。

  “这是……”赵大勇惊讶。

  “这是我这些日子,根据寨中兄弟的描述,加上我自己的记忆绘制的。”陈启明指着地图,“大家看,周豹的驻地在龙岗镇以北三十里的王家集。那里有一个营的兵力,大约五百人。但周豹狂妄自大,为了搜刮钱财,经常分兵下乡,实际驻守在王家集的,不过三百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三百人,又分驻三处:营部一百人,东门哨所五十人,粮仓一百五十人。其中,粮仓守卫最严,但也是他们的命脉。咱们若偷袭粮仓,周豹必然来救,届时可设伏打援。”

  赵大勇听得连连点头:“陈先生果然深通兵法。只是,粮仓守卫森严,如何偷袭?”

  陈启明微微一笑:“硬攻自然不行,但可以智取。腊月二十八那天,咱们在周家庄亮明了黑风岭的旗号。周豹现在肯定以为,咱们会固守山寨,等他来攻。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具体怎么打?”李麦收问。

  “分三步走。”陈启明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步,派人混进王家集,摸清粮仓的布防和换岗时间。第二步,选精锐夜袭粮仓,不杀人,只放火。粮仓起火,周豹必定派兵来救。第三步,在其必经之路设伏,半路截杀。”

  赵大勇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计!就按陈先生说的办!铁头,打探消息的事交给你,务必摸清粮仓的底细。老五,你挑三十个精锐,随时准备行动。麦收兄弟,你带五十人,负责设伏打援。”

  “是!”

  众人分头准备。李麦收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他推开窗,望着窗外的夜空。雪已经停了,一轮冷月挂在天边,洒下清辉。远处山峦起伏,在月光下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麦收兄,还没睡?”陈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麦收回头,见陈启明端着一壶茶走进来。“睡不着,心里有事。”

  陈启明给他倒了杯茶:“在想周豹的事?”

  “不止。”李麦收接过茶杯,茶是温的,正好解酒,“我在想,咱们杀了周扒皮,烧了周家大院,固然痛快。可周豹还在,北划军还在。就算这次打败了周豹,还会有张豹、李豹。这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启明在李麦收对面坐下,正色道:“麦收兄,你能想到这一层,我很欣慰。没错,杀一两个恶霸,救一两个村庄,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要想真正改变,必须从根本上推翻这个旧社会,建立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李麦收喃喃重复。

  “对,新世界。”陈启明眼中闪着光,“在那个世界里,没有皇帝,没有军阀,没有地主老财。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人人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孩子有书读。那就是孙先生说的——天下为公。”

  李麦收听得入神。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可他从小看到的,是官府欺压百姓,是地主剥削农民,是兵匪横行乡里。这样的世界,真的能实现吗?

  “陈兄弟,你说,我能为这个新世界做点什么?”李麦收问。

  陈启明看着他,认真地说:“麦收兄,你有胆识,有担当,更重要的是,你有颗为民请命的心。这样的人,正是革命最需要的力量。等开春雪化,我带你去南方,去见真正的革命军。在那里,你会找到答案。”

  李麦收重重点头:“好,开春就去。”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个人遭遇,到国家前途,越聊越投机。陈启明发现,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心里装着的不只是个人恩怨,还有对家国命运的思考。李麦收也感到,陈启明这个读书人,和自己见过的那些秀才、举人都不一样,他不只会之乎者也,更懂百姓疾苦,有救国救民的抱负。

  鸡叫头遍时,陈启明才告辞回房。李麦收躺在床上,依然毫无睡意。他想起春桃,想起陈婶,想起周家庄百姓感激的眼神,想起陈启明描述的那个新世界。

  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三天后,孙铁头带回消息。

  王家集的北划军粮仓,位于镇子西头,原是一家地主的宅院,墙高院深。守军一百五十人,由一个姓钱的连长带领。这钱连长贪财好色,每晚必去镇上的窑子,直到半夜才回。他不在时,守军就懈怠,常聚在一起喝酒赌钱。

  “好机会!”赵大勇拍案而起,“就选在钱连长去窑子的时候动手。老五,你带人夜袭粮仓,得手后放火为号。麦收兄弟,你在黑风岭通往王家集的必经之路——老鹰嘴设伏,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是!”

  腊月三十,除夕夜。

  山寨里也过了个简朴的年。没有大鱼大肉,只有粗茶淡饭,但气氛热烈。赵大勇说了,等打下粮仓,缴获了物资,再补过一个肥年。

  子夜时分,王老五带领三十名精锐,悄然下山。这三十人都是山寨里身手最好的,个个能飞檐走壁,百步穿杨。他们身穿黑衣,脸涂锅灰,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李麦收也带着五十人出发,前往老鹰嘴设伏。陈启明坚持要跟去,李麦收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但约法三章:只能观战,不能参战。

  老鹰嘴是黑风岭通往王家集的咽喉要道,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两人并行。李麦收到达后,命令众人埋伏在山崖两侧,准备好滚木礌石,只等王老五那边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李麦收伏在山崖上,眼睛死死盯着王家集的方向。陈启明趴在他身边,低声说:“麦收兄,紧张吗?”

  “有点。”李麦收老实说。他参加过战斗,但那是小规模的冲突。这次是正面对抗北划军,对方有三百人,装备精良,而己方只有八十人,还分兵两处。胜负难料。

  “别紧张。”陈启明安慰他,“咱们占着地利,又是出其不意,胜算很大。就算打不过,咱们熟悉地形,随时可以撤。”

  正说着,王家集方向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随即火光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

  “得手了!”李麦收精神一振。

  粮仓起火,王家集顿时大乱。人喊马嘶,枪声四起。不多时,一队人马从王家集冲出来,打着火把,沿着大路朝黑风岭方向疾驰。看人数,约有两百人,领头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是周豹。

  “准备!”李麦收低声命令。

  众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李麦收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划军,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打!”

  随着李麦收一声令下,滚木礌石从山崖两侧倾泻而下。北划军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有埋伏!撤退!”周豹大惊,勒住战马,但狭窄的山道上,人马挤作一团,一时难以转身。

  “放箭!”李麦收又是一声令下。

  箭如雨下,虽然大多是竹箭、木箭,但居高临下,威力不小。北划军又倒下了一片。

  “给我冲过去!”周豹红了眼,拔出手枪,朝天开枪,“冲过去有赏,后退者斩!”

  在周豹的威逼下,北划军硬着头皮往前冲。但山道狭窄,又有滚木礌石阻挡,速度很慢。李麦收这边以逸待劳,箭矢、石块不断,北划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北划军死伤数十人,却始终无法突破老鹰嘴。周豹又急又怒,命令部队后撤,准备用火炮轰击。

  就在这时,王家集方向又升起三支火箭——这是王老五得手后撤退的信号。

  “撤!”李麦收当机立断,命令部队按计划撤退。

  众人顺着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滑下山崖,迅速消失在密林中。等周豹调来火炮,山崖上早已空无一人。

  “啊——”周豹气得仰天长啸,“李麦收!黑风岭!我周豹不踏平你们,誓不为人!”

  但眼下粮仓被烧,损失惨重,他不得不先回王家集救火。这一仗,北划军伤亡近百人,粮草被焚大半,可谓惨败。

  李麦收带着部队回到山寨时,天已大亮。王老五那一路也顺利返回,缴获了不少枪支弹药,还有几十匹骡马驮着的粮食、布匹。

  “大获全胜!”赵大勇亲自到寨门迎接,拍着李麦收和王老五的肩膀,哈哈大笑。

  大厅里,缴获的物资堆成了山。枪支五十多杆,子弹数千发,粮食上百石,还有布匹、盐巴、药品等。这对于山寨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大当家,咱们发了!”孙铁头兴奋地说。

  赵大勇却摆摆手:“这些物资,咱们留一半,另一半分给周边的穷苦百姓。马上开春了,青黄不接,很多人家都快断粮了。”

  “大当家仁义!”众人由衷敬佩。

  分物资的事由孙铁头负责。他带人下山,按照山寨的花名册——那是陈启明来了之后建立的,记录了周边村庄贫困户的情况——挨家挨户发放。百姓们感激涕零,不少人跪地磕头,称黑风岭好汉是“活菩萨”。

  “咱们不是菩萨,是穷人的队伍。”赵大勇对李麦收说,“这是陈先生教我的。他说,革命就是要为穷人谋利益,得民心者得天下。”

  李麦收深以为然。他亲眼看到,百姓拿到粮食时那感激的眼神,那是对黑风岭的信任,也是对他们这些“土匪”的认可。

  然而,胜利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正月初五,孙铁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带回一个坏消息:周豹从北划军司令部请来了援兵,一个整编营,加上他原来的部队,总共八百人,正朝黑风岭开来。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带来了两门山炮。

  “山炮?”赵大勇脸色凝重。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那是针对冷兵器和普通枪械而言。山炮的威力,足以轰塌寨墙。

  “大当家,怎么办?”王老五问。

  赵大勇在厅中踱步,半晌,沉声道:“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只有百十号人,对方八百,还有山炮。依我看,只有一条路——撤。”

  “撤?”孙铁头急了,“大当家,咱们经营黑风岭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就这么撤了?”

  “不撤怎么办?等着被炮轰?”赵大勇反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撤进深山,北划军不敢追。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回来。”

  “大当家说得对。”陈启明开口了,“敌强我弱,避其锋芒是对的。但我有个想法——咱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得给周豹留点纪念。”

  “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启明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风岭周围的地形:“黑风岭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咱们可以在路上埋设地雷、陷阱,延缓北划军的进攻。同时,派小股部队袭扰,打完就跑,消耗他们的兵力、士气。等他们精疲力尽,咱们再撤,让他们扑个空。”

  “好计!”赵大勇眼睛一亮,“就这么办!铁头,你带人布置陷阱。老五,你带人袭扰。麦收兄弟,你带人准备撤退事宜,老弱妇孺先撤进深山。”

  “是!”

  接下来的两天,山寨里忙碌起来。妇女儿童收拾细软,准备干粮;男人们则忙着布置陷阱,制作地雷——用铁锅、瓦罐装上火药、铁钉,埋在道路两侧,用细线牵引,一碰就炸。

  李麦收负责带领老弱妇孺撤退。他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弟兄,心中感慨。这些人,原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被逼无奈才上山落草。如今,又要因为自己,被迫放弃家园。

  “麦收兄弟,别多想。”一个老妇人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咱们不怪你。周家作恶多端,你杀得好。咱们跟着大当家,是心甘情愿的。”

  “是啊,麦收哥。”一个半大孩子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杀坏人,救好人。”

  李麦收摸摸孩子的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身后有这么多弟兄,这么多百姓,他们都是自己的力量。

  正月初八,北划军到了。

  八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将黑风岭围得水泄不通。两门山炮架在山脚下,炮口对准山寨。

  周豹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山寨。寨墙上人影绰绰,旌旗招展,看起来守备森严。他冷笑一声:“一帮乌合之众,也敢跟我北划军作对。传令,开炮!”

  “轰!轰!”

  两声炮响,地动山摇。炮弹落在寨墙上,炸开两个大洞,木石飞溅。但奇怪的是,寨墙上的人似乎早有准备,炮一响就躲了起来,竟无一人伤亡。

  “继续轰!”周豹命令。

  炮声隆隆,山寨里硝烟弥漫。但除了寨墙被轰塌几处,似乎没造成太大伤亡。周豹心中起疑,命令步兵进攻。

  一个连的北划军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山上冲。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轰”的一声,地雷爆炸,五六个人被炸飞。接着,滚木礌石从两侧滚下,又有十几人非死即伤。

  “有埋伏!撤退!”连长慌忙下令。

  第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周豹气得脸色铁青,命令炮兵继续轰击。但山寨建在山顶,炮击效果有限。而且每轰一阵,就要等炮管冷却,不能连续射击。

  就这样,北划军攻了三天,除了丢下几十具尸体,一无所获。山寨就像个刺猬,摸不得,碰不得。

  周豹焦躁不安。上面给他的期限是十天,十天内必须剿灭黑风岭土匪。现在已经过去三天,连山寨的门都没摸到。更糟糕的是,粮草不多了——他自己的粮仓被烧,从司令部带来的粮草也只够维持十天。

  “营长,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土匪熟悉地形,咱们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围而不打,困死他们。”

  “围?”周豹瞪了副官一眼,“这黑风岭方圆几十里,咱们八百人围得住?再说了,山上肯定有水源,有存粮,围到猴年马月去?”

  副官不敢说话了。周豹在山下来回踱步,苦思破敌之策。这时,一个本地向导凑过来,讨好地说:“长官,小人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山寨后面。”

  “哦?”周豹眼睛一亮,“快说!”

  “这黑风岭后面是悬崖,但有一处地方,崖壁上有条裂缝,可以攀爬上去。只是那地方险峻,一次只能上一两个人。”向导说。

  周豹大喜:“好!你带路,成功了重重有赏!”

  当夜,周豹亲自挑选了五十名精兵,由向导带领,悄悄绕到黑风岭后山。果然,在陡峭的崖壁上,有一条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士兵们卸下装备,徒手攀爬。

  这一切,被山顶瞭望的哨兵看在眼里。他立刻报告赵大勇。

  “果然来了。”赵大勇冷笑。陈启明早就料到周豹可能会走后山小路,特意在那里布置了暗哨。

  “大当家,怎么办?”孙铁头问。

  “按计划,撤。”赵大勇当机立断,“不过撤之前,得给他们留点礼物。铁头,你带人守住前山,且战且退。老五,你带人在后山布置火药,等北划军爬到一半,就点火。”

  “是!”

  山寨里,撤退有条不紊地进行。老弱妇孺早已撤进深山,现在只剩战斗人员。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粮食、武器,带不走的,就浇上火油。

  子夜时分,周豹亲自带领的五十人,已经爬到了崖壁一半。他心中窃喜,只要爬上山顶,从背后袭击,土匪必乱。到时候前后夹击,定可一举拿下黑风岭。

  就在他做着美梦时,山顶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崖壁上的火药被点燃,碎石乱飞,惨叫声四起。十多名北划军士兵被炸下悬崖,粉身碎骨。

  “有埋伏!撤退!”周豹魂飞魄散,拼命往下爬。

  但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是在爆炸之后。士兵们慌不择路,又有十几人失足坠崖。等周豹连滚带爬回到山下,清点人数,五十人只剩下二十多人,还个个带伤。

  与此同时,前山的北划军也发动了总攻。但孙铁头带领的部队,凭借熟悉地形,边打边撤,不断用冷枪袭击,等北划军攻上山顶,山寨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间空屋在燃烧。

  “啊——”周豹站在燃烧的山寨前,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伤亡两百多人,耗费大量弹药,却连土匪的影子都没抓到。上面怪罪下来,他这个营长怕是当到头了。

  “追!给我追!”周豹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副官小声说:“营长,深山老林,咱们不熟悉地形,追进去恐怕……”

  周豹颓然坐在地上。是啊,追进去,万一再中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可就这么撤了,他怎么向上头交代?

  正进退两难时,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报告营长!司令部急电!”

  周豹接过电报一看,脸色大变。电报上说,南方的革命军有北上的迹象,司令部命令各部收缩防线,加强戒备,他这一营立即开拔,移防邯郸。

  “天助我也!”周豹心中狂喜。有了这个命令,他撤兵就有理由了。至于剿匪不力,完全可以推给地形复杂、土匪狡猾。

  “传令,撤军!”周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山寨,恨恨地说,“李麦收,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碰到你!”

  北划军撤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山狼藉,和燃烧的废墟。

  但周豹不知道,在他撤军的同时,黑风岭的好汉们,正在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集结。除了几个轻伤的,无一阵亡。

  赵大勇清点人数,一百零三人,一个不少。他站在一块大石上,对众人说:“弟兄们,咱们的家没了,但人还在。只要人在,家就可以再建。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咱们是革命军!”

  “革命军?”众人面面相觑。

  “对,革命军!”陈启明站出来,朗声道,“孙先生领导的革命军,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咱们去投奔他们,为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中国而战!”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革命!革命!”

  李麦收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胸中豪情激荡。他忽然明白,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对的。这条路,不只为自己报仇,更为天下穷苦人谋一条生路。

  赵大勇举起手中的刀:“我宣布,黑风岭游击队,今天成立了!咱们要打土豪,分田地,为穷人打天下!”

  “打土豪!分田地!”

  喊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那些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的天空,飞向即将到来的春天。

  李麦收抬头望天,朝阳正从山脊上升起,金光万丈。他仿佛看到,在那金光之中,春桃在对他微笑。

  “春桃,你看到了吗?”他在心中默默说,“我要走的这条路,你一定会支持,对吗?”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呼啸,像是春桃温柔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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