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春桃的行动虽然成功,但代价是龙岗镇的地下工作网暴露了大半。特务机关、警察局、周豹的部队在全城展开大搜捕,张铁匠的铁匠铺被查封,马老板的货栈被监视,十几个与地下党有联系的群众被抓,严刑拷打。
消息传到太行山根据地,刘志丹司令员紧急召见李麦收。
“麦收同志,龙岗镇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刘志丹神色凝重,“敌人在疯狂报复,我们的同志处境危险。师部研究决定,龙岗镇的地下工作,暂时转入潜伏状态。你和小分队,立即撤回根据地。”
李麦收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司令员:“司令员,我请求留下。”
“留下?”刘志丹皱眉,“现在龙岗镇是龙潭虎穴,你留下太危险。”
“我知道危险,但正因为危险,才更要留下。”李麦收坚定地说,“我们的同志还在敌人手里,群众还在受苦。如果这个时候撤了,那些相信我们、支持我们的群众会怎么想?他们会说,八路也靠不住,危险来了就跑了。这样一来,咱们在龙岗镇多年的工作,就前功尽弃了。”
刘志丹盯着李麦收,这个年轻的副团长,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欣赏这种勇气,但作为指挥员,他要考虑全局。
“你说得对,但不能蛮干。说说你的计划。”
“我计划分两步走。”李麦收走到地图前,“第一步,营救被捕的同志。我观察过,敌人把抓的人都关在镇西的旧监狱,那里守卫相对松懈。我们可以组织一次突袭,趁敌人不备,把人救出来。”
“第二步呢?”
“第二步,反击。”李麦收手指点在地图上,“周豹、吴有财、小林一郎,这三股势力,表面上合作,实际上矛盾重重。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挑起他们内斗。等他们自相残杀,咱们再趁虚而入,重新建立地下网络。”
刘志丹沉思良久,问:“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李麦收老实说,“但如果不做,就是零。”
“好,我同意。”刘志丹下了决心,“但你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保存力量。龙岗镇的工作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你是咱们新兵团的副团长,是革命需要的人才。”
“是,司令员,我记住了。”
“需要什么支援?”
“给我一个排的兵力,外加一部电台,一个报务员。另外,请师部情报科配合,提供敌人内部的最新情报。”
“可以。还有什么?”
李麦收想了想,说:“司令员,这次行动,我想让春桃参加。”
“春桃同志?她刚脱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正因为她刚脱险,对敌人的情况最了解。”李麦收说,“而且,她在镇里有群众基础,特别是妇女工作,她去做最合适。”
刘志丹看着李麦收,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他想让春桃在战斗中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战士。这虽然危险,但对春桃的成长有好处。
“我同意,但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
回到驻地,李麦收立即召集小分队开会。除了原来的十二人,又补充了一个排的兵力,总共五十人。报务员小王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机灵,懂电讯。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麦收开门见山,“咱们的任务是:营救被捕同志,打击敌人气焰,重新打开龙岗镇的局面。任务艰巨,危险,但必须完成。有没有信心?”
“有!”五十人齐声回答,声音不大,但坚定。
“好,现在布置任务。”李麦收摊开地图,“旧监狱在镇西,原是个地主大院,墙高两丈,有岗楼,常驻守卫一个班,大约十五人。另外,每隔两小时,有巡逻队经过。我们的计划是……”
他详细讲了行动计划:夜袭,用炸药炸开围墙,突入救人。同时,在镇东、镇南制造混乱,吸引敌人注意力。得手后,迅速撤离,到预定地点汇合。
“栓子,你带十人,负责炸围墙,打开通道。王老五,你带十人,解决岗哨,控制制高点。我亲自带二十人,进去救人。剩下的同志,分成两组,在镇东、镇南放火,打枪,制造混乱。”
“明白!”
“行动时间,明晚子时。现在,分头准备。”
散会后,李麦收找到春桃。她正在擦枪,动作熟练——这半年,她不但学会了打枪,还学会了简单的包扎、发报、暗语。
“春桃,明天晚上的行动,你跟我一组,负责联络和掩护。”李麦收说。
“是。”春桃抬起头,眼中闪着光,“麦收哥,我准备好了。”
“怕吗?”
“怕,但不怕不行。”春桃坦然说,“我想通了,革命就是打仗,打仗就会死人。怕死,就革不了命。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多活一天,就为革命多出一份力。死了,也算对得起娘,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同志。”
李麦收动容。春桃真的成长了,从一个只知道报仇的农家女,成长为一个有觉悟的革命战士。
“你说得对,但咱们要争取活下来,看到革命成功的那一天。”他握住春桃的手,“等龙岗镇解放了,咱们就在镇上安家,生儿育女,过太平日子。”
“嗯。”春桃脸红了,但眼中充满憧憬。
第二天,白天平静地过去。战士们检查装备,熟悉路线,养精蓄锐。傍晚,队伍出发,借着暮色掩护,向龙岗镇潜行。
夜,黑得像墨。月隐星稀,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子时,队伍到达预定位置。旧监狱像一头蹲伏的怪兽,黑黢黢的,只有岗楼上有灯光,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
“行动!”李麦收低声下令。
栓子带人摸上去,在围墙下安放炸药。王老五带人解决外围哨兵。李麦收和春桃带主力,潜伏在墙外,等待信号。
“轰!”
一声闷响,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几乎同时,镇东、镇南传来枪声和火光——佯攻开始了。
“冲!”李麦收率先冲进缺口。
监狱里乱作一团。守卫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往外跑,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撂倒。李麦收带人直奔牢房。牢门是铁栅栏,上着大锁。
“钥匙在哪儿?”李麦收抓住一个看守。
“在……在值班室……”
“栓子,去拿钥匙!”
栓子冲进值班室,很快找到一大串钥匙。打开牢门,里面关着二十多人,有男有女,个个伤痕累累,但眼神中还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同志们,我们是八路军,来救你们了!快,跟着我们走!”
人们互相搀扶着,冲出牢房。李麦收清点人数,总共二十三人,一个不少。
“撤!”
队伍迅速撤离。身后,枪声越来越密,敌人的援兵赶到了。但李麦收早有准备,在撤退路线上埋了地雷,设了绊索,迟滞了敌人的追击。
天亮时,队伍到达安全地点——离龙岗镇三十里的一处山洞。清点人数,牺牲两人,伤五人,但救出了全部被捕同志。
“副团长,咱们成功了!”栓子兴奋地说。
“第一步成功了,但战斗才刚开始。”李麦收说,“敌人丢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会疯狂报复。咱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没时间报复——挑起他们的内斗。”
“怎么挑?”
李麦收看向报务员小王:“给师部发报,请求情报支援。我要知道周豹、吴有财、小林一郎这三个人,最近有什么活动,有什么矛盾。”
“是!”
电报很快发回。师部情报科效率很高,几个小时后,回电来了:周豹最近纳妾,娶了县里钱庄老板的女儿,但此女已有心上人,是被逼的。吴有财看上周豹在城南的一处房产,想占为己有,但周豹不给。小林一郎对周豹和吴有财都不满,认为他们无能,耽误了皇军的“圣战”。
“好,机会来了。”李麦收眼中闪过精光,“春桃,你带几个女同志,化装进城,散布消息。就说周豹强抢民女,那姑娘的心上人要报仇。吴有财看上周豹的房产,要下黑手。小林一郎对周豹和吴有财都不满,要换人。”
“明白。”春桃领命而去。
“栓子,你带几个人,夜袭周豹在城南的房产,放把火,但不要烧光,留点痕迹,像是有人故意纵火,又没烧彻底。”
“是!”
“王老五,你带人,在特务机关附近打黑枪,但不要打中,只是骚扰,让小林一郎觉得有人要刺杀他。”
“明白!”
分工完毕,分头行动。李麦收坐镇指挥,同时让救出来的同志分散隐蔽,养伤,学习,准备将来的工作。
春桃带人进城,很快把消息散布出去。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周豹强抢民女,人家心上人是个练家子,扬言要取周豹的狗头。吴有财看上周豹的房产,暗中收买周豹的手下,要里应外合。小林一郎对这两个中国人不满,要向上面打报告,撤他们的职。
流言像风一样,吹遍全城。周豹听到消息,大怒,认为是吴有财在搞鬼——因为房产的事,只有吴有财最清楚。吴有财听到消息,也大怒,认为是周豹在散布谣言,败坏他的名声。两人本来就有矛盾,这下更是势同水火。
这天晚上,周豹在城南的房产突然起火。虽然扑救及时,只烧了两间厢房,但现场发现了煤油壶和引火物——明显是纵火。
“一定是吴有财干的!”周豹暴跳如雷,“他想要老子的房子,老子不给,他就放火!来人,集合队伍,去找吴有财算账!”
副官连忙劝阻:“团座,息怒。没有证据,贸然去找吴局长,怕是不妥。万一不是他干的……”
“不是他是谁?全城都知道他想要老子的房子!”周豹吼道,“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老子这就去找他,看他怎么交代!”
与此同时,吴有财也听到了消息。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周豹这王八蛋,自己放火,想赖到我头上?好,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来人,去查查,周豹最近有什么把柄。走私?贪污?吃空饷?我就不信,他屁股干净!”
两边都在暗中调查对方。而特务机关那边,小林一郎这几天晚上总听到枪声,虽然没伤到人,但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怀疑是抗日分子要刺杀他,也怀疑是周豹或吴有财在搞鬼——因为他对这两人都不满,这两人可能想除掉他,换自己的人上位。
三方互相猜疑,矛盾越来越深。李麦收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把柴。
“给周豹送封信,就说吴有财和小林一郎勾结,要除掉他,由吴有财接任团长。信要写得像真的,用暗语,盖假章。”李麦收对栓子说。
“给吴有财也送一封,就说周豹和小林一郎勾结,要除掉他,由周豹兼任警察局长。”
“给小林一郎也送一封,就说周豹和吴有财勾结,要投靠国民党,反叛皇军。”
三封信,分别送到三人手里。周豹看了信,又惊又怒——难怪吴有财最近总往特务机关跑,原来是在密谋害他!吴有财看了信,也信了——难怪周豹最近总往日本人那里跑,原来是要夺他的权!小林一郎看了信,勃然大怒——这两个支那人,竟敢背叛皇军!
矛盾彻底激化。这天,周豹以“商议剿匪”为名,请吴有财到团部喝酒。吴有财心中有鬼,带了一队警察,全副武装。酒过三巡,周豹突然翻脸,拔枪指着吴有财:“吴局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日本人,谋害本团长!”
吴有财也拔枪:“周豹,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勾结日本人,要夺我的权!”
两人拔枪相向,手下也纷纷拔枪,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小林一郎带人赶到。
“八嘎!都把枪放下!”小林一郎用生硬的中国话吼道,“你们想造反吗?”
周豹和吴有财不敢得罪日本人,悻悻收枪。但梁子结下了,再也解不开。
当晚,周豹派心腹去暗杀吴有财,但吴有财早有防备,杀手被反杀。吴有财也不甘示弱,派警察查封了周豹的几处买卖,抓了他几个手下。小林一郎坐山观虎斗,暗中收集两人的罪证,准备向上面报告,把两人都撤了,换自己的人。
龙岗镇乱成一锅粥。敌人内斗,对地下党来说,是天大的机会。李麦收趁乱,重新建立地下网络。张铁匠虽然铺子被封,但人还在,他联络可靠的群众,暗中活动。马老板吓坏了,主动找到李麦收,表示愿意继续合作,只求保命。
“马老板,合作可以,但要有诚意。”李麦收说,“我们要在你的货栈设一个联络站,你负责掩护。另外,帮我们采购一批药品、布匹、电池,运到根据地。价钱,不会亏待你。”
“是是是,一定照办,一定照办。”马老板连声答应。他现在明白了,八路军不好惹,日本人靠不住,周豹、吴有财自身难保。要想活命,还得靠八路军。
联络站很快建起来。这次更隐蔽,不在货栈内,而在货栈隔壁的一个小院,有暗门相通。栓子带几个人常驻,负责收发情报,转运物资。春桃则负责妇女工作,在镇里发展了几个可靠的妇女,组成情报网。
局面初步打开,但李麦收知道,这还不够。周豹、吴有财、小林一郎虽然内斗,但实力还在。要想在龙岗镇站稳脚跟,必须削弱甚至消灭他们。
机会很快来了。师部情报科送来消息:北划军第三师师长要来龙岗镇视察,检查防务。这个师长姓胡,是个老军阀,贪财好色,和周豹、吴有财都有矛盾——因为两人送的礼不够。
“这是个机会。”李麦收对春桃说,“咱们可以借刀杀人。”
“怎么借?”
“胡师长来视察,周豹、吴有财肯定要巴结。咱们可以制造事端,让胡师长认为他们无能,甚至通共。只要胡师长一句话,他们的官就当到头了。”
“具体怎么做?”
李麦收沉思片刻,说:“胡师长来,肯定会住在镇里最好的地方——原县衙,现在是小林一郎的特务机关。咱们可以在他住的地方做文章。”
“你是说……”
“对,制造刺杀事件,但不要真刺杀,只是制造混乱。然后,留下‘证据’,指向周豹或吴有财。胡师长受了惊,一定会追查。到时候,咱们再提供‘证据’,坐实他们的罪名。”
“这计划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
“所以要做得很真。”李麦收说,“我已经想好了,胡师长来的那天晚上,咱们派人潜入县衙,在房顶上打几枪,扔几个手榴弹,但不伤人。同时,在周豹的团部和吴有财的警察局附近,也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怀疑。混乱中,咱们的人撤走,但留下点东西——比如,周豹手下用的弹壳,吴有财手下用的刀。”
“这能行吗?”
“试试看。就算不成,也能让他们互相猜疑,对咱们有利。”
计划定了,开始准备。李麦收挑选了十个精干的战士,组成行动队,亲自带队。春桃负责接应和情报。
三天后,胡师长来了。果然排场很大,前后一个连的卫队,住进了特务机关。周豹、吴有财、小林一郎都来拜见,点头哈腰,极尽巴结。
晚上,胡师长设宴。周豹、吴有财、小林一郎作陪,山珍海味,美酒佳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师长喝高了,开始吹牛:当年如何打仗,如何杀敌,如何得蒋委员长赏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接着是爆炸声。
“轰!轰!”
“有刺客!”卫兵大喊。
宴会厅里乱作一团。胡师长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周豹、吴有财、小林一郎也慌了,拔枪四顾。
枪声来自房顶。接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进院子——是手榴弹,但没拉弦,只是吓唬人。
“保护师长!”卫队长指挥卫兵还击。
但枪声很快停了,刺客消失得无影无踪。卫兵上房搜查,只找到几个弹壳,一把匕首。弹壳是汉阳造的,匕首上有标记——是警察局的制式装备。
“报告师长,刺客用的是汉阳造,还留下了这个。”卫队长呈上弹壳和匕首。
胡师长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色铁青:“汉阳造?警察局的匕首?好啊,好啊,有人要刺杀本师长!周团长,吴局长,你们怎么说?”
周豹和吴有财面面相觑,冷汗直流。汉阳造是北划军的装备,警察局的匕首更是铁证。但他们真的没干啊!
“师座,冤枉啊!”周豹扑通跪倒,“卑职对师座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师座,卑职也是被冤枉的!”吴有财也跪下了,“匕首是警察局的,但可能是被偷的,或者有人伪造。请师座明察!”
小林一郎眼珠一转,上前说:“师座,依我看,这可能是八路的诡计,挑拨离间。周团长和吴局长,都是皇军的忠实朋友,不会做这种事。”
他这话表面上是为周、吴开脱,实际上是火上浇油——你说是八路的诡计,就是说周、吴无能,连八路的诡计都防不住。
果然,胡师长大怒:“八路?八路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搞刺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周豹,你这个团长怎么当的?吴有财,你这个局长怎么当的?要不是看你们还有点用,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们!”
“师座息怒,师座息怒!”两人磕头如捣蒜。
“滚!都给老子滚!限你们三天,查出刺客,否则,军法处置!”
周豹和吴有财连滚爬爬地退出去。小林一郎心中暗笑,也告辞了。
等人都走了,胡师长对卫队长说:“你派人,暗中调查周豹和吴有财。我听说,他们最近闹得很凶,互相拆台。这次刺杀,说不定真是他们中的一个干的,想嫁祸给对方。”
“是,师座。”
胡师长在龙岗镇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但这一晚,足够搅乱一池春水。
周豹回去后,越想越气,认定是吴有财干的——匕首是警察局的,不是他是谁?吴有财也认定是周豹干的——弹壳是汉阳造的,不是他是谁?两人都认为对方要置自己于死地,再也顾不得面子,彻底撕破脸。
周豹派人暗杀吴有财,吴有财派人查封周豹的买卖。双方大打出手,死伤数十人。小林一郎坐收渔利,向上面报告,说周豹和吴有财内斗,影响“圣战”,建议撤换。上面很快批复:周豹撤职查办,吴有财停职反省,龙岗镇的防务,暂由小林一郎负责。
消息传来,李麦收笑了。第一步,成功了。
“副团长,你真厉害,一箭三雕。”栓子佩服地说。
“不是我一箭三雕,是敌人自己作死。”李麦收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各怀鬼胎。咱们只是点了把火,他们就自己烧起来了。这就是毛主席说的,敌人内部是有矛盾的,咱们要利用这个矛盾。”
“那接下来怎么办?小林一郎接手,会不会更麻烦?”
“会,但也是机会。”李麦收说,“小林一郎是日本人,不懂中国国情,不熟悉本地情况。他接手,肯定要重用汉奸,打压原来的势力。这样一来,原来跟着周豹、吴有财的人,就会离心离德。咱们可以趁机争取他们,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明白了。”
“还有,小林一郎刚接手,立足未稳,是咱们活动的好时机。通知下去,各联络点加强工作,发展组织,争取群众。特别是周豹、吴有财原来的手下,能争取的争取,不能争取的,也要让他们不敢与咱们为敌。”
“是!”
命令传下去,地下工作全面展开。由于周豹、吴有财倒台,很多人失去靠山,惶惶不可终日。八路军趁机展开政治攻势,宣传抗日救国,揭露日本人的侵略本质。不少伪军、伪警动摇了,有的暗中与八路军联系,表示愿意“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天,张铁匠带来一个人。此人三十多岁,瘦高个,眼神精明,是周豹原来的副官,姓赵,因不满周豹欺压百姓,早就想脱离,但苦于没有门路。周豹倒台后,他没了去处,经人介绍,找到张铁匠。
“李……李长官,”赵副官有些拘谨,“我想投奔八路军,打鬼子,为百姓做事。不知……不知贵军收不收?”
李麦收打量他,问:“你为什么想投八路军?”
“我……我也是穷苦人出身,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可周豹他们,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我看不惯。日本人来了,更是变本加厉。我想通了,当兵吃粮,也得对得起良心。八路军是真心打鬼子,为百姓,我佩服。所以,我想跟着你们干。”
“说得好。”李麦收点头,“但投八路军,不是一句话的事。要有决心,有行动。你能做什么?”
“我熟悉龙岗镇的防务,熟悉周豹原来的部队。我可以画地图,标出火力点、弹药库、指挥部。还可以联络愿意反正的弟兄,里应外合。”
“好!”李麦收握住他的手,“赵同志,欢迎你加入革命队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但你的身份不能暴露,还要在敌人那边潜伏,为我们提供情报。能做到吗?”
“能!”赵副官激动地说,“李长官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送走赵副官,春桃有些担心:“麦收哥,这个人可靠吗?万一是诈降……”
“我观察了,他是真心的。”李麦收说,“不过,也要考验。先给他一些不重要的任务,看看表现。如果可靠,再委以重任。这是咱们在敌营中发展的第一个内线,要小心,也要大胆。”
“嗯。”
赵副官果然可靠。他送来详细的情报,包括龙岗镇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军官情况,还发展了两个内应。李麦收根据这些情报,调整了地下工作部署,避免了很多损失。
局面一天天好转。但李麦收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小林一郎虽然不熟悉情况,但毕竟是日本人,有日本军队做后盾,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他肯定会报复——周豹、吴有财倒台,他认为是八路搞的鬼,一定会疯狂搜捕。
果然,小林一郎开始了“清乡运动”。他调来一个中队的日军,加上伪军、警察,在全镇挨家挨户搜查,抓“可疑分子”。几天时间,抓了上百人,严刑拷打,死了十几个。
群众又陷入恐慌。有些人不敢再与八路军联系,有些人甚至埋怨八路军——要不是八路军搞刺杀,日本人也不会这么疯狂。
“副团长,这样下去不行。”春桃忧心忡忡,“群众害怕了,咱们的工作很难开展。”
“我知道。”李麦收也在思考对策,“硬拼不行,咱们人少,拼不过。得想个办法,打击小林一郎的气焰,鼓舞群众的士气。”
“什么办法?”
李麦收走到窗前,望着龙岗镇的方向。夜色中,镇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小林一郎,就是骑在巨兽背上的恶魔。要想唤醒这头巨兽,必须打掉那个恶魔。
“斩首行动。”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斩首?刺杀小林一郎?”
“对。小林一郎是龙岗镇日军的最高指挥官,杀了他,日军会乱,伪军会慌,群众会振奋。而且,可以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杀了一个小林,还会有更多小林的人头落地。”
“可这太危险了。小林一郎住在特务机关,守卫森严,还有日军中队保护。咱们怎么下手?”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李麦收说,“赵副官说,小林一郎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会去镇里的浴池洗澡。他爱干净,认为中国人脏,所以每次洗澡,都包下整个浴池,只带四个卫兵。这是咱们的机会。”
“在浴池动手?”
“对。浴池在镇中心,周围是商铺,人多眼杂,动手后容易撤离。而且,洗澡时,人最放松,防卫最松懈。”
“可是,浴池也有守卫……”
“所以,要精心计划。”李麦收眼中闪着寒光,“这一次,我亲自带队。栓子,王老五,还有几个身手好的同志,加上我,一共六人。化装成顾客,混进去。小林一郎洗澡时,卫兵守在门外,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咱们进去,速战速决,然后从后门撤。”
“我也去。”春桃说。
“不行,你负责接应。在浴池对面的茶楼,安排两个神枪手,万一我们失手,或者被围,你们火力掩护。”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李麦收罕见地严肃,“春桃,这次行动很危险,我不能让你涉险。你在外面接应,同样重要。”
春桃知道李麦收是关心她,不再坚持。但她心里打定主意,万一出事,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救李麦收出来。
计划定了,开始准备。李麦收挑选了五个最得力的战士:栓子、王老五,还有三个从教导队出来的骨干。每人配一把短枪,一把匕首,两枚手榴弹。化装成商人、伙计、顾客,分批进城。
周三晚上,月黑风高。浴池门口挂着“包场”的牌子,四个日本兵持枪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小林一郎的专车停在门口,司机在车里打盹。
李麦收和栓子扮作商人,大摇大摆地走向浴池。到了门口,被卫兵拦住。
“站住,今天不营业。”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老总,我们是外地来的,走了一天路,浑身是汗,想洗个澡。”李麦收赔着笑脸,递上香烟,“行个方便。”
“八嘎,说了不营业,滚!”卫兵推开他。
这时,王老五扮作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里哼着小调,一头撞在卫兵身上。
“八嘎!”卫兵大怒,推搡王老五。
趁这工夫,李麦收和栓子交换了个眼色,突然动手。李麦收一个肘击,打晕一个卫兵。栓子匕首一挥,抹了另一个的脖子。王老五也解决了第三个。第四个卫兵刚要喊,被埋伏在暗处的战士一枪撂倒。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
“进!”李麦收一挥手,六人冲进浴池。
浴池里热气腾腾。大池子里,一个光着身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泡澡,正是小林一郎。他听到动静,刚睁开眼,就看到六个持枪的人冲进来。
“你们……”小林一郎大惊,想摸枪,但枪在衣服堆里,离得太远。
“小林一郎,你的死期到了。”李麦收用日语说——这是突击学的,就会这一句。
小林一郎脸色惨白,但还想拖延时间:“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钱?我给……”
“我们要你的命,为死难的同胞报仇。”李麦收不再废话,抬手一枪,正中眉心。
小林一郎瞪大眼睛,缓缓沉入水中,池水被染红。
“撤!”
六人迅速撤离。出门时,司机醒了,刚要掏枪,被栓子一枪击毙。对面茶楼,春桃见他们出来,下令:“掩护!”
两个神枪手开枪,打灭了街上的路灯。黑暗中,李麦收等人迅速消失在小巷里。
等日军援兵赶到,只看到四具卫兵尸体,一具司机尸体,和浴池里小林一郎泡得发白的尸体。
“八嘎呀路!”带队的日军中队长暴跳如雷,“搜!全城搜捕!一定要抓住刺客!”
但李麦收等人早已出城,回到安全地点。清点人数,无人伤亡,只有王老五胳膊被流弹擦伤,不碍事。
“成功了!”战士们兴奋地拥抱。
李麦收却没有太高兴。他知道,杀了小林一郎,日军一定会疯狂报复。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艰难。但这一枪,打出了中国人的志气,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值了。
“同志们,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战斗还没结束,敌人会报复。咱们要做好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斗争。”
“是!”
正如李麦收所料,日军开始了疯狂报复。他们调来大队人马,在龙岗镇实行“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几天时间,十几个村庄被毁,数百群众被杀。龙岗镇,变成了人间地狱。
地下工作受到严重破坏,几个联络点暴露,牺牲了七八个同志。群众恐慌,有些人开始埋怨八路军——要不是八路军刺杀日本人,日本人也不会这么疯狂。
面对严峻的形势,李麦收没有慌乱。他召开紧急会议,分析形势,调整策略。
“同志们,日军的报复,是预料之中的。这正说明,咱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越疯狂,越说明他们害怕。咱们不能怕,要挺住。群众有怨言,可以理解,因为他们受了苦。咱们要做的是,保护群众,打击敌人,用胜利鼓舞群众。”
“具体怎么做?”
“第一,加强武装斗争。组织小分队,袭击日军据点和运输队,让他们不得安生。第二,加强群众工作。帮助群众转移,抢救伤员,发放救济粮,让群众知道,八路军和他们在一起。第三,加强政治攻势。揭露日军的暴行,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坚定群众的信心。”
“是!”
在李麦收的领导下,龙岗镇的地下工作,在艰难中坚持,在危险中发展。群众从最初的恐慌、埋怨,渐渐转为理解、支持。他们看到,八路军是真的在打鬼子,是真的在保护百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地下组织,为抗日出力。
春桃的妇女工作,也打开了局面。她组织妇女救护队,抢救伤员;组织妇女宣传队,宣传抗日;还组织妇女自卫队,站岗放哨。妇女们顶起了半边天。
这天,春桃从外面回来,满脸喜色。
“麦收哥,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镇里的妇女,自发组织起来,给咱们做了一百双鞋,还有两百个鞋垫。她们说,八路军打鬼子辛苦,她们帮不上大忙,只能做点针线活,表表心意。”
李麦收接过鞋,鞋是粗布做的,纳了千层底,针脚细密,结实耐穿。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群众,你为他们流血,他们就为你做鞋。有这样的群众支持,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春桃,谢谢你,谢谢妇女同志们。”他郑重地说,“告诉她们,这鞋,我们会穿着它,多杀鬼子,早日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
“嗯。”春桃用力点头。
窗外,天已黄昏,夕阳如血。远处,龙岗镇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仇,有他们的希望。
李麦收知道,革命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有春桃在身边,有同志们在身边,有千千万万群众在身后,他有信心,一直走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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