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黎明之前

  民国四年,深秋。

  李麦收带着新兵团撤出龙岗镇,向北转移三十里,在一个叫马家峪的山村休整。说是休整,其实是舔舐伤口——全团一千二百人,龙岗镇七天血战后,只剩六百多人,其中还有一百多伤员。弹药几乎打光,粮食也只剩三天口粮。

  但士气没有垮。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们知道,自己守了七天,为主力争取了时间,完成了任务。现在虽然撤了,但总有一天会打回去。

  “同志们,咱们这一仗,打出了威风!”在战地总结会上,李麦收对全团说,“敌人两千人,咱们一千人,守了七天,歼敌八百。这是什么?这是胜利!虽然咱们撤了,但撤是为了更好地打回去。师部来电表扬咱们,说咱们是‘钢铁新兵团’!”

  战士们鼓掌,虽然很多人手上还缠着绷带,但掌声热烈。

  “现在,咱们的任务是休整,补充,训练。等主力合围,消灭了敌人,咱们就杀回龙岗镇,解放家乡!”

  “杀回去!解放家乡!”战士们高呼。

  会后,李麦收和政委张浩、各营营长开小会,研究下一步工作。

  “眼下最急的是三件事:第一,救治伤员;第二,补充兵员弹药;第三,发动群众,解决粮食问题。”李麦收说。

  “伤员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张浩说,“卫生队全力救治,轻伤员就地休养,重伤员连夜送后方医院。群众很支持,腾出了最好的房子,送来了鸡蛋、红糖。”

  “兵员呢?”一营长问。

  “已经在动员了。”李麦收说,“马家峪和附近几个村,有上百个青壮年报名参军。但光有人不行,还要有枪。咱们现在,两个人合用一支枪都困难。”

  “弹药更缺,平均每人不到十发子弹。”军需科长愁眉苦脸。

  “这些,都要想办法解决。”李麦收沉思片刻,“师部答应给咱们补充,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怎么动手?”

  “第一,修复缴获的武器。把战场上捡回来的坏枪,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第二,自己造弹药。咱们有兵工厂的技术员,有原材料,可以土法上马,造子弹、手榴弹。第三,向敌人要。小股敌人,运输队,哨所,能打就打,缴获装备。”

  “好主意!”众人赞同。

  “还有粮食问题。”张浩说,“马上入冬了,群众家里余粮也不多。咱们几百号人,一天要吃上千斤粮食,光靠群众支援,不是长久之计。”

  “开荒种地。”李麦收说,“马家峪周围有不少荒地,咱们开出来,种冬小麦,来年春天就能接上。另外,组织运输队,到根据地去运粮。再困难,也不能增加群众负担。”

  “是!”

  分工完毕,各自去忙。李麦收亲自抓军事训练和兵工生产。他把全团还能动的战士分成三拨:一拨训练,一拨开荒,一拨修枪造弹。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新兵练队列,练射击,练拼刺。老兵教战术,教夜战,教爆破。李麦收严格要求,一个动作不规范,就反复练,直到合格。

  兵工车间设在村外的山洞里,叮叮当当,昼夜不停。几个从根据地兵工厂来的技术员,带着战士们,用简陋的工具,修理枪械,制造弹药。子弹壳复装,火药自己配,虽然质量不如正规兵工厂,但能用。手榴弹更简单,铁壳里装上火药、铁钉,安上引信,就是杀敌利器。

  开荒的队伍也干得热火朝天。战士们挥汗如雨,把一片片荒地开垦成良田。群众送来种子,送来农具,还派老农指导。军民一家,其乐融融。

  春桃负责妇女工作和伤员护理。她组织妇女做军鞋,缝棉衣,照顾伤员。还办起了识字班,教妇女们认字,学文化。马家峪的妇女,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也能挺起腰杆,为抗日出力了。

  这天,春桃从识字班回来,看见李麦收坐在灯下,对着地图发呆,眼睛布满血丝。

  “麦收哥,你又一夜没睡?”春桃心疼地说。

  “睡不着。”李麦收揉揉太阳穴,“师部来电,主力已经完成合围,三天后发起总攻。命令咱们新兵团,配合主力,从侧翼进攻,切断敌人退路。”

  “这是好事啊,打完这一仗,龙岗镇就能收复了。”

  “是好事,但也是硬仗。”李麦收指着地图,“敌人虽然被包围,但还有一千多人,装备精良,困兽犹斗。咱们团伤亡过半,新兵多,弹药不足。这一仗,不好打。”

  “再不好打,也得打。”春桃握住他的手,“麦收哥,我相信你,相信同志们。咱们能守住龙岗镇七天,就能配合主力,消灭这股敌人。”

  “嗯。”李麦收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春桃,这次战斗,你不要上一线。留在后方,照顾好伤员和群众。”

  “不,我要去。”春桃坚持,“我是妇女救国会主任,又是你的妻子,应该上一线,鼓舞士气。再说,我打过仗,有经验,能保护自己。”

  “春桃……”

  “麦收哥,别说了。从咱们重逢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和你并肩战斗,生死与共。你不能剥夺我革命的权利。”

  李麦收看着春桃,这个他深爱的女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劝不住了。春桃已经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女子,而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革命战友。

  “好,你去。但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你也要活着。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回龙岗镇,在咱们的家,好好过日子。”

  “嗯,好好过日子。”

  三天后,总攻开始。八路军主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被围的日伪军发起猛攻。李麦收的新兵团负责北线,任务是切断敌人退路,防止敌人向北突围。

  战斗在拂晓打响。炮声隆隆,杀声震天。被围的日伪军做困兽之斗,拼命突围。新兵团阵地首当其冲,承受了巨大压力。

  “顶住!不能让一个敌人跑掉!”李麦收亲临一线指挥。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顽强阻击。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拼弯了,就用石头砸。阵地前,敌人尸体堆积如山,但后面的敌人还在往上冲。

  “团长,右侧阵地被突破了!”通信员急报。

  “预备队,上!”李麦收命令。

  预备队是四营,新兵多,但士气高昂。他们在营长带领下,迎着敌人的子弹冲上去,用血肉之躯,堵住了缺口。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敌人发动了十几次冲锋,都被打退。新兵团伤亡惨重,但阵地岿然不动。

  傍晚,敌人终于撑不住了,开始溃散。八路军主力乘胜追击,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同志们,敌人垮了!冲啊!”李麦收跳出战壕,带头冲锋。

  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冲向溃散的敌人。枪声、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春桃带着救护队,在战场上抢救伤员。她看到,那些年轻的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但咬着牙,不哭不叫。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但手上不停,包扎,止血,喂水。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栓子!他倒在一个弹坑里,胸口一片血红。

  “栓子!”春桃冲过去。

  栓子睁开眼睛,看见春桃,想笑,但嘴里冒出血沫:“嫂……嫂子……我……我不行了……”

  “别说话,我救你!”春桃撕开他的衣服,伤口在左胸,很深,血不停地涌。她拿出急救包,用绷带紧紧按住。

  “没……没用了……”栓子艰难地说,“告诉……告诉团长……我……我没给他丢人……”

  “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春桃眼泪直流。

  “嫂子……革命……胜利了……告诉我娘……我……我是打鬼子死的……光荣……”

  说完,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栓子!栓子!”春桃抱着他,失声痛哭。这个从小跟着李麦收的兄弟,这个枪法如神的神枪手,这个憨厚老实的好战士,就这样走了,才十九岁。

  哭声被淹没在枪炮声中。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战友,今天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天黑时,战斗结束了。被围的一千多日伪军,除了少数逃跑,大部分被歼。八路军大获全胜。

  但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新兵团又牺牲了一百多人,伤二百多人。能战斗的,只剩三百人。

  打扫战场,掩埋烈士,救治伤员,一直忙到半夜。李麦收清点人数,看到那一长串烈士名单,心如刀绞。栓子,王老五,还有那么多熟悉的名字,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

  “团长,节哀。”张浩拍拍他的肩膀,“他们是光荣的,人民会记住他们。”

  “我知道。”李麦收擦擦眼睛,“政委,抓紧时间,补充休整。龙岗镇还在敌人手里,咱们要尽快打回去。”

  “是。”

  战后第三天,师部命令:新兵团改编为独立团,李麦收任团长,张浩任政委。补充兵员五百人,装备一批。任务:收复龙岗镇,巩固根据地。

  “同志们,机会来了!”在改编大会上,李麦收对全团说,“上级信任咱们,给咱们补充了人员装备。现在,咱们独立团有八百人,枪也有了,炮也有了。是时候,打回龙岗镇,解放家乡了!”

  “打回龙岗镇!解放家乡!”战士们群情激愤。

  经过半个月的补充训练,独立团战斗力基本恢复。李麦收制定作战计划:兵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两路侧后迂回,三面夹击,一举拿下。

  行动前夜,李麦收和春桃在团部。春桃现在担任团政治处民运股长,负责群众工作和战地宣传。

  “麦收哥,这次打龙岗镇,我有种预感,能成。”春桃说。

  “为什么?”

  “因为人心在咱们这边。”春桃说,“我派人进镇侦察,群众都盼着咱们打回去。伪军也人心惶惶,很多人在找后路。咱们一打,肯定有人响应。”

  “嗯,里应外合,胜算更大。”李麦收点头,“已经联系了几个内线,行动时,他们会打开城门,迎接咱们。”

  “还有,镇里的妇女,我也联系了。她们答应,战斗打响后,照顾伤员,烧水做饭,支援前线。”

  “好,有群众支持,咱们就更有底气了。”

  两人正说着,通信员送来一封信,是从龙岗镇秘密送出来的。李麦收拆开看,脸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春桃问。

  “是刘大彪的信。”李麦收把信递给春桃,“他说,日军从县城调来一个中队,加强龙岗镇防务。现在镇里有日军两百人,伪军三百人,总共五百人。另外,敌人在镇周围修了碉堡,挖了壕沟,防御加强了。”

  “五百人对八百人,咱们有优势。”春桃说。

  “但敌人有工事,有重武器。强攻,伤亡会很大。”李麦收沉思,“得改变计划,不能硬拼。”

  “怎么改?”

  “还是三路,但打法要变。”李麦收走到地图前,“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火力。一路侧后迂回,但不是强攻,是渗透,化装成老百姓,混进镇子,里应外合。第三路,埋伏在敌人增援的路上,打援。”

  “渗透?太危险了,万一被识破……”

  “所以要精心挑选人员,周密计划。”李麦收说,“我亲自带渗透分队进去。你在外面,负责指挥佯攻和打援。”

  “不行,太危险了!”春桃急了,“你是团长,不能轻易涉险。我去!”

  “你是女人,混进镇子,更容易引起怀疑。我去,化装成货郎,带几个机灵的战士。镇里我熟,有内应,有把握。”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李麦收罕见地用命令口气,“春桃,这次行动很重要,外面佯攻和打援,同样关键。交给你,我放心。”

  春桃知道,李麦收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她咬着嘴唇,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李麦收握住她的手,“等拿下龙岗镇,咱们就在镇上,正式举行婚礼,请全镇乡亲喝喜酒。”

  “嗯,我等着。”

  渗透分队很快组成。李麦收亲自挑选了十个人,都是老战士,机灵,勇敢,会武功。他们扮作货郎、脚夫、乞丐,分批混进镇子。李麦收扮作货郎,挑着担子,里面是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第二天一早,李麦收挑着担子,来到龙岗镇东门。守门的伪军懒洋洋地盘查,见他是个货郎,没太在意,挥挥手让进去了。

  镇子里,气氛紧张。街上行人稀少,伪军巡逻队来回走动。日军在加固工事,修碉堡,挖战壕。看得出,敌人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李麦收先到张铁匠家。张铁匠上次转移及时,没被抓,但铺子还封着,他躲在亲戚家。见到李麦收,又惊又喜。

  “麦收,你怎么进来了?太危险了!”

  “张叔,长话短说。咱们马上要打镇子,需要内应。刘大彪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答应反正,但要看时机。现在镇里日军管得严,伪军被分散看守,不好集中行动。”

  “告诉他,明天晚上子时,以三颗红色信号弹为号,打开东门,迎接部队进城。他的任务是控制东门,接应我们。”

  “好,我这就去传话。”

  “还有,镇里的群众,能通知的尽量通知,战斗打响后,待在家里,不要出来,以免误伤。”

  “明白。”

  从张铁匠家出来,李麦收又去了几个联络点,传达命令,布置任务。一切顺利,内应都答应配合。

  傍晚,他在一家小客栈住下。同住的,还有两个渗透分队的战士,扮作他的伙计。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夜里,李麦收睡不着,推开窗,望着镇里的夜景。三年了,他又回到了这里。这里,有他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恩怨。明天,这一切都要了结了。

  “团长,睡不着?”一个战士低声问。

  “嗯,想事。”李麦收说,“栓子要是还活着,该多好。他常说,等打回龙岗镇,要在他家院子里,种一棵枣树,秋天请咱们吃枣。”

  “栓子是好样的,他是英雄。”

  “是啊,英雄。”李麦收喃喃道,“等胜利了,我要在龙岗镇立个纪念碑,把牺牲的同志名字都刻上,让子孙后代都知道,有一群好汉子,为了解放这片土地,把命丢在这儿了。”

  “团长,咱们一定能赢。”

  “嗯,一定能赢。”

  子夜时分,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战斗打响了。

  镇外,枪声大作,杀声震天。八路军开始佯攻。镇内,李麦收带领渗透分队,突然袭击东门哨所。守门的伪军正在观望外面的战斗,猝不及防,被全部解决。

  “打开城门!”李麦收命令。

  城门打开,等候在城外的部队,如同潮水般涌进镇子。刘大彪带着反正的伪军,掉转枪口,向日军进攻。镇内群众也行动起来,有的烧水做饭,有的救护伤员,有的带路。

  日军没想到八路军这么快就打进镇子,更没想到伪军会倒戈,顿时大乱。但他们毕竟是正规军,很快组织起抵抗,依托工事,负隅顽抗。

  战斗在镇内展开,逐街逐巷争夺。李麦收带领部队,猛打猛冲。春桃在外面指挥佯攻部队,也攻进镇子,两路汇合,声势更大。

  “同志们,冲啊!解放龙岗镇!”李麦收高呼。

  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所向披靡。日军节节败退,最后退守原县衙,凭借坚固的院墙,做最后抵抗。

  “团长,强攻伤亡太大,用手榴弹炸开围墙!”一营长建议。

  “不,县衙里可能有群众,不能强攻。”李麦收观察地形,“用火攻,逼他们出来。”

  战士们找来柴草,浇上火油,堆在县衙周围,点燃。大火熊熊,浓烟滚滚。里面的日军受不了了,往外冲,被迎头痛击。

  战斗持续到天亮。最后一股日军被消灭,伪军或投降或溃散。龙岗镇,终于解放了。

  太阳升起时,红旗插上了原县衙的屋顶。群众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庆解放。他们拉着八路军战士的手,热泪盈眶:“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李麦收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欢腾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三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带着胜利回来了。可是,那些牺牲的同志,却看不到了。

  “麦收哥,咱们赢了。”春桃走过来,脸上有烟灰,有血迹,但笑容灿烂。

  “嗯,赢了。”李麦收握住她的手,“走,去给娘上柱香,告诉她,咱们回来了,龙岗镇解放了。”

  两人来到后山,陈菊花的坟前。坟还是那座坟,碑还是那块无字碑,但周围干净整洁,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娘,我和春桃来看您了。”李麦收跪下来,点上香,“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龙岗镇解放了,周豹死了,日本人被打跑了。您和春桃的仇,报了。从今往后,这片土地,是咱们穷人的天下了。”

  春桃也跪下来,泪流满面:“娘,您放心,我和麦收哥都好好的,还在为穷苦人打天下。等全国都解放了,我们再来看您,给您立碑,告诉您,这世道,真的变了。”

  山风呼啸,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话。

  祭拜完,两人下山。镇里,庆祝活动还在继续。八路军在镇中心召开群众大会,宣布成立龙岗镇人民政府,选举干部,分配土地,减租减息。群众欢天喜地,像过年一样。

  李麦收和春桃的婚礼,也在这天举行。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在全县乡亲的见证下,拜天地,拜父母(对着陈菊花的牌位),夫妻对拜。

  “礼成!”张浩政委高声宣布,“从今天起,李麦收同志和韩春桃同志,就是革命夫妻了。希望你们相亲相爱,互相支持,为革命事业奋斗终身!”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群众送来鸡蛋,红枣,花生,寓意早生贵子。孩子们围着他们又唱又跳,热闹非凡。

  晚上,洞房就是团部旁边的一间小屋,简单但温馨。春桃坐在炕沿,李麦收坐在她身边,两人握着手,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

  “春桃,咱们终于有家了。”李麦收轻声说。

  “嗯,有家了。”春桃靠在他肩上,“麦收哥,你说,这样的好日子,能长久吗?”

  “能,只要咱们努力,就能。”李麦收坚定地说,“等打跑了日本鬼子,消灭了反动派,全中国都解放了,这样的好日子,就会一直过下去。”

  “那我等着那一天。”

  “我也等着。”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上。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蜿蜒起伏,像一条苏醒的巨龙,即将腾飞。

  而李麦收和春桃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有千千万万同志在身边,有千千万万群众在身后,他们就有信心,一直走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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