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曙光初现

  民国七年,深秋。

  龙岗镇的秋色,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来得绚烂。山上的枫叶红了,一片片,一簇簇,像燃烧的火焰;田里的高粱熟了,沉甸甸的穗子低垂着,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镇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金黄的果实,像一盏盏小灯笼。

  但比秋色更绚烂的,是人们的笑脸。经历了春耕夏耘,秋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合作社的场院里,堆满了粮食;镇政府的仓库里,储备了足够的过冬物资;群众的家里,有了余粮,有了余钱,有了过好日子的底气。

  然而,在这丰收的喜悦中,一丝不安的情绪,像秋天的薄雾,悄悄弥漫开来。镇政府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李麦收、张浩、春桃,以及镇里的几个主要干部,正在听取根据地派来的特派员老徐传达上级指示。

  “同志们,形势很严峻。”老徐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苏联红军在欧洲战场节节胜利,美军在太平洋战场反攻。日本帝国主义,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但正因如此,他们会做最后的疯狂挣扎。上级判断,日军很可能在撤退前,对咱们根据地发动一次毁灭性的大扫荡,企图摧毁咱们的有生力量,为将来的反扑创造条件。”

  “毁灭性的大扫荡?”李麦收眉头紧锁,“能具体说说吗?”

  “据可靠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正在调集兵力,可能集中五到七个师团,加上伪军,总共十万余人,对咱们太行山、晋察冀、晋冀鲁豫等几大根据地,同时发动扫荡。这次扫荡,敌人将采取‘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企图制造‘无人区’,彻底摧毁咱们的生存基础。”

  “十万余人……”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整个八路军在华北的主力,也不过十几万人。敌人这是要拼命了。

  “上级指示,”老徐继续道,“各根据地要立即进入紧急状态,做好最坏的准备。主力部队要跳出外线,在运动中寻机歼敌。地方部队和民兵,要坚持内线斗争,拖住敌人,消耗敌人,保护群众,保卫根据地。特别强调,要做好群众工作,坚定群众信心,不能因为敌人疯狂,就悲观失望,动摇退缩。”

  “请上级放心,龙岗镇的群众,经过几次反扫荡的锻炼,觉悟很高,信心很足。”张浩说,“我们有决心,有能力,保卫根据地,保卫胜利果实。”

  “对,我们有决心!”众人异口同声。

  “好,有信心就好。”老徐点头,“具体到龙岗镇,你们的任务是:第一,组织群众,立即转移进山,坚壁清野,不给敌人留下一粒粮食,一口水井。第二,独立团和民兵,在龙岗镇一带构筑坚固防御,节节阻击,至少拖住敌人十天,为主力调动争取时间。第三,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敌人这次扫荡,可能持续一两个月,甚至更久。要做好最艰苦、最残酷的思想准备。”

  “十天……”李麦收沉吟。上次反扫荡,守了七天,伤亡惨重。这次敌人兵力更多,火力更强,守十天,谈何容易?但他没有犹豫,站起来,挺直腰板:“请特派员放心,请上级放心。龙岗镇独立团和全镇群众,坚决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誓与龙岗镇共存亡!”

  “誓与龙岗镇共存亡!”众人起立,誓言铿锵。

  会议结束,立即行动。全镇再次进入临战状态。但和以往不同,这次群众更加镇定,更加有序。有了前几次反扫荡的经验,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老人孩子转移进山,粮食物资埋藏起来,水井填平,道路破坏。民兵集合,检查武器,熟悉地形。独立团构筑工事,准备弹药。一切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李麦收亲自检查每一处防御工事,每一处群众转移路线。春桃则负责组织妇女,准备担架、药品、干粮。他们的儿子继光,已经一岁半了,能跑能跳,咿呀学语。王大姐抱着他,跟在春桃身边,小家伙不知道大难临头,还在咯咯地笑。

  “春桃,这次……你和孩子,跟群众一起转移吧。”夜深人静时,李麦收对春桃说。

  “不,我留下。”春桃态度坚决,“我是妇救会主任,又是你的妻子,这时候不能走。群众需要我,伤员需要我,你也需要我。”

  “可是太危险了。这次扫荡,不同以往。敌人是毁灭性的,不留活口的。你留下,万一……”

  “没有万一。”春桃握住他的手,“麦收哥,咱们是夫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孩子……交给王大姐,我放心。等打完了这一仗,咱们再接他回来,一家团圆。”

  李麦收看着春桃,这个和他并肩战斗多年的妻子,眼中是永不熄灭的火焰。他知道,劝不住了。有春桃在身边,他心里踏实,但也更担心。

  “好,你留下。但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也要活着。等打完了这一仗,咱们就回家,好好过日子,看着继光长大,送他上学,教他革命。”

  “嗯,好好过日子。”

  两人相拥,久久不语。窗外,秋月如钩,清辉似水。这静谧的夜,也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三天后,敌人来了。先头部队是伪军两个团,从东、西两路,向龙岗镇压来。他们大摇大摆,以为八路军早就望风而逃。但刚到镇外十里,就踩响了地雷,接着,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打!”埋伏在山上的一营开火了。

  伪军乱作一团,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后退。但紧接着,日军的炮火覆盖了山头。炮弹像冰雹一样落下,炸得碎石乱飞,硝烟弥漫。一营伤亡惨重,但没有人后退。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伪军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打退。下午,日军上来了。他们不像伪军那样乱冲,而是有组织,有战术。先用炮火猛轰,然后步兵在坦克掩护下,步步为营。

  “团长,敌人有坦克!”通信员急报。

  李麦收用望远镜观察,果然,两辆日军坦克,喷着黑烟,向阵地冲来。后面的日军步兵,猫着腰,跟在坦克后面。

  “命令部队,放坦克过去,打步兵!准备集束手榴弹,炸坦克!”

  命令下达,战士们沉着应战。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来,履带碾压着地面,震得人心发颤。但战士们没有慌,等坦克过去,枪口对准后面的步兵,猛烈开火。日军步兵倒下一片。同时,几个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到坦克底下。

  “轰!轰!”

  两声巨响,坦克瘫痪了,燃起熊熊大火。后面的日军乱了阵脚,又被一顿猛打,丢下上百具尸体,退了回去。

  第一天,敌人没能前进一步。但独立团伤亡也不小,牺牲三十多人,伤五十多人。

  晚上,李麦收在指挥部清点伤亡,心中沉重。这才是第一天,敌人只是试探性进攻。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团长,这样打下去不行。”一营长满脸硝烟,胳膊负伤,“敌人火力太猛,咱们工事顶不住。我建议,晚上派小分队袭扰,让敌人不得安生。”

  “同意。你带人,今晚去袭扰东线敌人。记住,打了就跑,不要恋战。”

  “是!”

  夜里,小分队像幽灵一样,潜入敌营,打冷枪,扔手榴弹,烧粮草。敌人一夜数惊,疲惫不堪。

  第二天,敌人改变了战术。他们兵分三路,同时进攻东、西、南三线。而且,动用了飞机,轰炸扫射。阵地上,硝烟滚滚,火光冲天。独立团伤亡急剧增加。

  “团长,南线失守!三营伤亡过半,退到二线阵地!”通信员急报。

  “命令预备队,增援南线!告诉三营长,人在阵地在,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是!”

  战斗进入白热化。每一道阵地,都要反复争夺。战士们打光了子弹,就拼刺刀;刺刀拼弯了,就用石头砸。有的战士,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有的伤员,抱着炸药包,滚进敌群。

  李麦收亲临一线指挥。他在南线阵地上,看见三营长浑身是血,还在指挥战斗。

  “三营长,怎么样?”

  “团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敌人就别想过去!”三营长嘶哑着嗓子说。

  “好样的!坚持住,主力部队很快就能赶到!”

  “是!”

  这一天,敌人发动了十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但独立团伤亡惨重,能战斗的,只剩三百多人。弹药也快打光了。

  晚上,李麦收召开紧急会议。张浩、春桃,还有几个营长,都来了。人人带伤,个个疲惫。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李麦收声音沙哑,“咱们守了三天,伤亡过半,弹药将尽。可上级命令是守十天。怎么办?是继续死守,还是改变战术?”

  “继续死守,是死路一条。”二营长说,“我建议,化整为零,进山打游击。拖住敌人,同样能完成任务。”

  “我同意。”张浩说,“敌强我弱,不能硬拼。进山打游击,是咱们的长处。把敌人拖在山里,转圈子,同样能拖十天,甚至更久。”

  “春桃,你说呢?”李麦收看向春桃。

  “我同意打游击。”春桃说,“但群众怎么办?还有伤员。带着他们,行动不便,目标大,容易被敌人发现。”

  “群众和重伤员,可以分散隐蔽在深山里的秘密山洞。轻伤员,能走的跟着部队,不能走的,也隐蔽起来。咱们部队,分成小股,在敌人周围活动,袭扰他,消耗他,让他不得安生。”

  “好,就这么办。”李麦收下了决心,“命令部队,今晚撤退,进山。一营、二营,在进山要道设伏,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三营、四营,保护群众和伤员,转移进山。民兵,袭扰敌人,迷惑敌人。”

  “是!”

  命令下达,部队连夜行动。群众在民兵帮助下,向深山里转移。独立团在进山要道设伏,等待敌人。

  第二天,敌人发现八路军撤了,大喜,以为八路军垮了,下令追击。日军一个联队,伪军一个团,大摇大摆地追进山里。但刚进山口,就遭到迎头痛击。埋伏在两侧山上的独立团,枪弹齐发,手榴弹像下雹子一样砸下来。敌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慌忙后退。

  “八嘎!土八路大大地狡猾!”日军联队长气得暴跳如雷,“搜山!把他们找出来!”

  敌人开始搜山。但大山茫茫,到哪里去找?独立团化整为零,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像水银泻地,消失在群山之中。敌人搜东,他们在西打冷枪;敌人搜西,他们在东扔手榴弹。今天炸个运输队,明天打个哨所,后天端个炮楼。敌人被拖得团团转,疲于奔命。

  李麦收带着团部和一个连,在深山里和敌人周旋。春桃带着救护队,紧随其后。条件艰苦,风餐露宿,但战士们士气高昂。他们知道,每拖住敌人一天,主力部队就多一天准备时间,根据地就多一分安全。

  这天,部队转移到一处叫鹰嘴崖的地方。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李麦收命令部队休息,派哨兵警戒。

  “团长,你看谁来了。”哨兵带进一个人,竟是张铁匠。

  “张叔,你怎么来了?”李麦收又惊又喜。

  “给你们送情报,送粮食。”张铁匠卸下背篓,里面是煎饼,咸菜,还有几只野兔,“群众惦记你们,让我送来。另外,有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敌人见抓不到咱们,要了个毒计。”张铁匠压低声音,“他们抓了咱们没来得及转移的几十个群众,关在镇里,放出话来,三天之内,如果咱们不投降,就一天杀十个,直到杀光。”

  “什么?”李麦收勃然大怒,“这个畜生!”

  “团长,怎么办?那些群众,都是咱们的亲人啊!”战士们急了。

  李麦收强迫自己冷静。救人,必须救。但怎么救?敌人有重兵把守,硬闯是送死。

  “张叔,群众关在哪儿?”

  “原县衙,现在的日军司令部。守卫很严,有一个小队的鬼子,还有一个排的伪军。”

  “群众情况怎么样?”

  “受了些苦,但还没杀人。敌人想用他们当诱饵,引咱们上钩。”

  “好,他将计就计,咱们就来个虎口拔牙。”李麦收眼中闪过寒光,“张叔,你回去,告诉内线,做好准备。明晚子时,以三颗绿色信号弹为号,里应外合,救人。”

  “团长,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干。咱们八路军,不能看着群众被杀。你放心,我有计划。”

  张铁匠走后,李麦收召集干部开会,制定营救计划。

  “这次营救,关键是快。进去,救人,出来,不能超过半小时。我亲自带突击队进去,栓子带人在外面接应。张书记带主力,在镇外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春桃,你带救护队,在预定地点等候,人救出来,马上转移。”

  “麦收哥,我去。”春桃说。

  “不行,你留在外面。”

  “我熟悉镇里情况,认识那些群众,我去,能稳定他们的情绪。而且,我是女人,不容易引起怀疑。我可以扮作送饭的,混进去。”

  “太危险了!”

  “你进去就不危险吗?”春桃握住他的手,“麦收哥,咱们是夫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这次任务,咱们一起去,互相照应。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李麦收看着春桃,这个他深爱的女人,眼中燃烧着无畏的火焰。他知道,劝不住了。有春桃在身边,他心里更踏实。

  “好,咱们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紧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

  “我答应。”

  计划已定,分头准备。突击队二十人,都是身手好的老兵。每人一支短枪,一把匕首,四枚手榴弹。李麦收和春桃化装成伪军军官和太太,其他人化装成伪军士兵。

  第二天傍晚,突击队出发,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龙岗镇外。镇里灯火通明,日军司令部更是戒备森严。但敌人没想到,八路军敢来虎口拔牙。

  子时,三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镇外,枪声大作,佯攻开始。日军司令部一阵骚乱,部分兵力被调去增援。

  “行动!”李麦收一挥手,突击队迅速接近司令部。门口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解决。突击队冲进院子,直奔牢房。

  牢房门口有两个鬼子守卫,看见“伪军”,刚想问话,被李麦收两枪撂倒。砸开牢门,里面关着三十多个群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

  “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来救你们了!快,跟着我们走!”春桃低声说。

  群众又惊又喜,互相搀扶着,冲出牢房。但就在这时,警报响了。原来,有个鬼子起夜,发现了尸体。

  “八嘎!敌袭!”鬼子大叫。

  枪声响起,鬼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突击队边打边撤,保护群众往外冲。李麦收一马当先,驳壳枪点射,撂倒几个鬼子。春桃扶着一位老太太,紧跟在后。

  冲出司令部,外面接应的栓子带人用机枪封锁街道。但敌人越来越多,眼看要被包围。

  “团长,你们先走,我断后!”栓子吼道。

  “一起走!”李麦收命令。

  “走不了了,再不走,全得死在这儿!”栓子红着眼,“团长,替我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人!走啊!”

  他一挺机枪,对着冲上来的敌人猛扫。李麦收一咬牙,带着群众和突击队,冲向镇外。身后,栓子的机枪声越来越稀疏,最后,一声巨响——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栓子……”李麦收心如刀绞,但不敢停留,带着群众,冲出镇子,与接应部队汇合。

  “快,转移!”李麦收命令。

  部队保护群众,迅速撤进山里。身后,龙岗镇火光冲天,枪声渐渐稀疏。

  天亮时,部队到达安全地点。清点人数,突击队牺牲八人,伤五人,但救出了全部群众。栓子牺牲了,那个从黑风岭就跟着他的神枪手,永远留在了二十岁。

  “团长,栓子他……”一个战士哽咽。

  “他是英雄。”李麦收擦擦眼睛,“等革命胜利了,咱们在龙岗镇给他立碑,让子孙后代都记住,有一个叫栓子的好战士,为了救乡亲,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春桃默默地给伤员包扎,眼泪不停地流。栓子就像她的弟弟,活泼,机灵,枪法好。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现在,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革命还要继续。独立团继续在山里和敌人周旋,拖住敌人。群众全力支援,送情报,送粮食,救伤员。

  十天过去了,敌人没能消灭独立团,反而被拖得筋疲力尽。而八路军主力,在外线连打胜仗,歼敌数千。日军兵力不足,补给困难,不得不收缩防线,准备撤退。

  第十五天,上级命令传到:主力部队已完成对敌合围,独立团立即集结,配合主力,对敌发起总攻。

  “同志们,反击的时候到了!”李麦收召集部队,虽然只剩两百多人,但个个精神抖擞,“敌人要跑,咱们不能让他跑。传令,各部队立即集结,追击敌人!”

  “是!”

  部队集结完毕,向敌人发起猛攻。敌人军心涣散,一触即溃。独立团追着敌人打,今天歼敌一个排,明天端掉一个据点。群众也行动起来,送情报,当向导,救伤员。

  春桃带着救护队,紧随部队。她身体虚弱,但咬牙坚持。抢救伤员,鼓舞士气。她知道,胜利就在眼前,不能倒下。

  这天,部队追击到黑虎岭。这里是敌人撤退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李麦收判断,敌人一定会在此设伏,阻击我军。

  “命令部队,停止追击,抢占两侧高地。”他果断下令。

  部队刚占领高地,敌人就来了。是日军一个中队,奉命断后。他们果然在黑虎岭设伏,但没想到八路军抢先一步。

  “打!”李麦收一声令下,枪声大作。

  敌人被压在沟底,抬不起头。但他们是精锐,很快组织反击,用迫击炮轰击山头。

  “团长,敌人火力太猛,压得抬不起头!”一营长报告。

  “命令部队,节约子弹,放近了打。把手榴弹准备好,等敌人冲上来,一齐扔。”

  战斗激烈。敌人发动了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但独立团伤亡也不小,弹药快打光了。

  “团长,没子弹了!”战士们报告。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李麦收拔出大刀。

  敌人又冲上来了。李麦收率先跃出战壕,大刀一挥,砍倒一个鬼子。战士们也跃出战壕,与敌人展开白刃战。

  春桃在后方救护所,听见喊杀声,心急如焚。她知道,部队弹药打光了,在拼刺刀。她抓起一支枪,就要往前冲,被小娟拉住。

  “韩主任,你不能去,你有孩子!”

  “放开我!麦收哥在前面拼命,我不能看着!”春桃挣脱,冲上前线。

  阵地上,血肉横飞。李麦收像一头猛虎,左冲右突,连杀数敌。但敌人太多,渐渐被包围。

  “团长,小心!”一个战士扑过来,挡在李麦收面前,被刺刀捅穿。

  “狗日的!”李麦收眼睛红了,一刀砍翻那个鬼子。

  但更多的鬼子围上来。眼看就要寡不敌众,忽然,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响起。

  “滴滴答滴滴——”

  是八路军主力!他们赶到了!

  “同志们,主力来了!冲啊!”李麦收精神大振。

  主力部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敌人。日军中队被全歼。

  战斗结束,李麦收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他顾不上包扎,四处寻找春桃。

  “春桃!春桃!”

  “麦收哥,我在这儿!”春桃从救护所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吧?伤着没有?”李麦收上下打量。

  “我没事,你受伤了!”春桃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口,心疼地说。

  “皮外伤,不碍事。”李麦收握住她的手,“春桃,咱们赢了。主力来了,敌人垮了,反扫荡胜利了。”

  “嗯,胜利了。”春桃泪流满面,“麦收哥,咱们可以回家了,回龙岗镇,和继光一起,过太平日子了。”

  “对,过太平日子。”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黑虎岭上,红旗招展。战士们打扫战场,掩埋烈士,救治伤员。群众从山里出来,箪食壶浆,欢迎子弟兵。

  李麦收和春桃站在山头上,望着远方。那里,是龙岗镇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春桃,你看,天亮了。”

  “嗯,天亮了。”

  东方,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照亮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知道,一个崭新的时代,也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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