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
南原的夏天,比太行山来得更早,也更热。刚进六月,太阳就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人们的心——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振奋。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山岭,越过平原,传到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王家沟的场院里,战士们围着刚到的报纸,争相阅读。不识字的,就听别人念。报纸上,粗黑的标题触目惊心:
“战局发生重大转折”
“我军发表声明,号召展开最后作战”
“同志们,敌人快完蛋了!”一营长激动地挥舞着报纸,“上级号召,对敌人的最后一战开始了!咱们要配合各方的力量,全面反攻,收复失地!”
“反攻!反攻!”
战士们欢呼雀跃,有的把帽子抛向天空,有的互相拥抱,有的喜极而泣。这么多年了,多少同志牺牲,多少群众罹难,多少家园被毁。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老李和春桃站在人群外,看着欢腾的战士,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但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老李哥,这一天,终于来了。”春桃轻声说。
“是啊,来了。”老李握住她的手,“可越是这样时候,越要冷静。敌人是快完了,但还没完。越是最后时刻,越可能疯狂反扑。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春桃点头,“刚才接到上级命令,要咱们这支队伍立即集结,向北方重镇方向运动,配合主力,展开作战。”
“围攻那座重镇?”老李眼睛一亮。那是敌人盘踞多年的老巢,标志着大反攻的开始。
“对。”张浩走过来,手里拿着电报,“上级命令,咱们这支队伍为左路纵队,沿铁路线北上,切断敌人南逃的交通线。三天后出发。”
“明白了。”老李立即下令,“通知各支队,立即准备。补充弹药,检查装备,进行动员。三天后,准时出发。”
“收到!”
部队进入紧张的战前准备。战士们知道要去执行重要任务,情绪高昂,摩拳擦掌。
老李在作战会议上部署任务:“这次是攻坚战,也是运动战。咱们的任务是切断敌人退路,为主力创造条件。具体路线是:沿铁路北上,首先攻克A镇、B镇,然后直插南边的C县,切断铁路线,把敌人关在城里。”
“指挥官,A镇、B镇都有敌人重兵把守,不好打。”参谋说。
“不好打也要打。”老李指着地图,“A镇守军一个大队,B镇一个联队。咱们集中兵力,先打A镇,打下来后,B镇的敌人就会恐慌。记住,要快,要猛,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明白!”
三天后,部队出发。两千多人,浩浩荡荡,沿铁路北上。沿途群众,箪食壶浆,夹道欢送。他们知道,正义之师是去打鬼子,是去解放北方重镇,是去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正义必胜!”
“打倒侵略者!”
口号声此起彼伏。战士们昂首挺胸,步伐坚定。他们知道,肩上担着人民的期望,担着历史的责任。
第一天,部队到达A镇外围。A镇城墙高大,敌人一个大队防守,装备精良。老李观察地形后,决定夜袭。
“第一支队长,你带一营,从东门佯攻,吸引敌人火力。第二支队长,你带二营,从西门主攻。第三支队为预备队。凌晨两点,同时发起攻击。”
“遵命!”
夜里,万籁俱寂。部队悄悄运动到城下。凌晨两点,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东门,枪声大作,佯攻开始。敌人以为我军主攻东门,把主力调过去。西门,二营趁机架起云梯,突然登城。
“八嘎!敌人在西门!”敌人惊呼,但为时已晚。二营已经登上城墙,与敌人展开白刃战。敌人虽然顽强,但措手不及,渐渐不支。东门的一营也发起猛攻,两面夹击。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敌人指挥官被击毙,残部投降。A镇攻克。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安抚群众。休息半天,下午出发,打B镇。”老李命令。
下午,部队向B镇进发。B镇敌人得知A镇失守,军心大乱。这支队伍刚到城下,还没进攻,敌人就弃城而逃,向北方重镇方向撤退。
“追!”老李下令。
部队追击,在B镇以北二十里处追上敌人,歼其一部。其余敌人狼狈逃进北方重镇。这支队伍兵不血刃,占领B镇。
“指挥官,敌人逃得太快了,追不上。”第一支队长报告。
“不追了,按计划,直插C县,切断铁路。”老李看着地图,“命令部队,连夜出发,务必在明天天亮前,赶到C县。”
“收到!”
部队连夜急行军。战士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一夜行军八十里,天亮时,到达C县外围。C县是铁路线的交汇点,战略地位重要。敌人一个联队驻守,还有铁甲列车巡逻。
“指挥官,硬攻不行,敌人有铁甲列车,火力猛。”参谋说。
“那就智取。”老李观察地形,“看见那座铁路桥了吗?炸了它,铁甲列车就过不来了。第一支队长,你带人,炸桥。第二支队长,你带人,在桥两侧设伏,等敌人来修桥,打他个伏击。第三支队长,你带人,监视C县里的敌人,他们敢出来,就坚决打回去。”
“明白!”
分工明确,立即行动。第一支队长带工兵,悄悄接近铁路桥。桥上有敌人哨兵,但人少,警惕性不高。工兵摸上去,解决哨兵,安放炸药。
“轰!”一声巨响,铁路桥被炸断,铁轨扭成了麻花。
几乎同时,C县里的敌人听到了爆炸声,知道铁路桥被炸,急忙派兵来修。一个中队的敌人,乘铁甲列车,轰隆隆地开过来。但到了断桥处,傻眼了——桥断了,过不去。
“八嘎!下车,修桥!”敌人中队长下令。
敌人刚下车,埋伏在两侧的第二支队开火了。枪声大作,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敌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慌忙爬上铁甲列车,往回跑。但铁路被破坏,铁甲列车也跑不快,被第二支队追着打,又丢下几十具尸体。
这一仗,歼敌百余,炸毁铁路桥,切断了铁路线。北方重镇里的敌人,成了瓮中之鳖。
消息传到上级,上级大喜,通令嘉奖这支队伍。同时命令:这支队伍就地构筑工事,阻击可能从北方重镇南逃的敌人,配合主力,围攻北方重镇。
老李立即部署防御。在C县以南,沿铁路线,构筑了三道防线。部队日夜施工,挖战壕,修掩体,埋地雷。群众也动员起来,送饭送水,救护伤员。军民一心,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
三天后,北方重镇方向传来隆隆炮声。主力部队开始攻城了。炮声持续了一天一夜,震得天摇地动。C县的部队,能远远看见北方重镇上空的硝烟。
“指挥官,攻城开始了!”战士们兴奋地说。
“别急,咱们的任务是阻击逃敌。敌人在北方重镇呆不住了,肯定要跑。咱们要扎紧口袋,一个也不能放跑。”老李说。
果然,第二天,从北方重镇方向溃退下来的敌人,像潮水一样涌来。有坐车的,有步行的,有伤兵,有溃兵,乱成一团。他们到了C县,发现铁路断了,公路也被破坏,前面是正义之师的防线,后面是追兵,进退两难。
“八嘎!冲过去!”敌人指挥官狗急跳墙,命令部队冲锋。
战斗打响了。敌人做困兽之斗,疯狂冲锋。这支队伍依托工事,顽强阻击。战斗异常激烈,阵地反复争夺。老李亲临一线指挥,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
“同志们,坚持住!主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绝不能让一个敌人跑掉!”他高喊。
战士们浴血奋战,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冲锋。阵地前,敌人尸体堆积如山。但这支队伍也伤亡不小,弹药消耗很快。
“指挥官,没子弹了!”战士们报告。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老李拔出大刀。
敌人又冲上来了。老李率先跃出战壕,大刀一挥,砍倒一个敌人。战士们也跃出战壕,与敌人展开白刃战。春桃在后方救护所,听见喊杀声,心急如焚。她抓起一支枪,冲上前线。
阵地上,血肉横飞。老李像一头猛虎,左冲右突。但敌人太多,渐渐被包围。眼看就要寡不敌众,忽然,远处传来嘹亮的冲锋号。
“滴滴答滴滴——”
是主力部队!他们打过来了!
“同志们,主力来了!冲啊!”老李精神大振。
主力部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敌人。敌人溃不成军,四散逃窜。这支队伍和主力部队一起,追击残敌。
战斗持续到傍晚。从北方重镇溃退下来的敌人,大部分被歼,小部分逃散。北方重镇,解放了。
胜利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各地。多年的斗争,终于取得了关键的胜利。
部队在C县休整。总结会上,老李对全队说:“同志们,咱们胜利了!敌人被打跑了,重镇解放了!这是咱们的胜利,是人民的胜利!”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但是,”老李话锋一转,“胜利不等于和平。还有反动势力,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抢夺胜利果实。上级说了,有人要下山摘桃子了。咱们怎么办?”
“保卫胜利果实!”
“坚决粉碎反动派的进攻!”
战士们群情激愤。
“对!”老李提高声音,“咱们流血牺牲打下的江山,不能让反动派抢了去。咱们要时刻准备着,他们敢来,就打他个头破血流!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好!休整三天,补充兵员弹药,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散会后,老李和春桃在驻地外散步。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远处的北方重镇,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宁静而安详。
“老李哥,咱们赢了。”春桃轻声说。
“嗯,赢了。”老李握紧她的手,“可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我不怕,跟着你,跟着党,打到哪里,我都愿意。”
“春桃,我想好了,等打完了反动派,全国都解放了,咱们就回龙岗镇,盖几间房子,种几亩地,看着继光长大,送他上学,教他革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那多好。”春桃笑了,“可我觉得,你闲不住。等新中国成立了,要建设,要保卫,还得有你忙的。”
“那就听组织安排,让干啥就干啥。”老李也笑了,“不过,等咱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回龙岗镇,守着那座山,那条河,那些牺牲的同志,给他们讲讲后来的事,告诉他们,咱们没辜负他们,咱们把中国,建得更好了。”
“嗯,告诉他们,咱们没辜负他们。”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的夕阳。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渐渐褪去,而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要到来。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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