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老师语速平缓,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却缠成一团乱麻,堵在我脑子里,怎么梳理都没有头绪。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动,似曾相识的公式变得陌生,课本上的字迹也渐渐模糊。我盯着纸面,太阳穴突突直跳,沉闷的胀痛顺着神经蔓延,满心都是无力感。
前世我成绩原本在中游,后来被那些破事缠身,成绩一落千丈,最后拼尽全力也只考上一个大专。那些年我一直生病,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学过的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如今重回高中课堂,老师讲的内容对我而言如同天书,每节课都听得格外吃力,稍一走神,就彻底跟不上节奏。
前世碰到这种情况,我总会找顾司年要笔记抄,拉着他讲题,事事都依赖他。但现在,我不会再这样了。
课上能听懂多少是多少,听不懂的,课后自己慢慢琢磨,总能想明白。
这么一想,心渐渐平静下来,注意力也能集中了。
往常下课铃一响,楚溪就会过来,跟我聊八卦。今天她刚坐下,我没像平时一样搭话,不等她开口,就抓住她的手腕,指着练习册上的题问:“这题怎么解?解题思路是什么?”
楚溪的笑意慢慢没了,皱起眉,眼里满是不悦和不解。她抽回手,语气不耐烦:“都下课了,好不容易歇会儿,能不能别总说学习?”
我看着她,语气很坚定:“我基础差,只能多花时间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帮我,谁帮我?”
楚溪脸色瞬间沉了,冷冷说:“我看你没把我当朋友,就是把我当辅导工具。”说完转身就走。
要是前世,她一生气,我肯定慌了,想尽办法哄她。可此刻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默默想着:慢走不送,别再来了。
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放学铃响,我直接打车回了家。
晚饭过后,我回卧室关上门,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静静亮着。我摊开作业本和课本,逼着自己静下心做题。可笔尖刚触到纸,脑子就一片空白,课上似懂非懂的知识点怎么也想不起来,焦躁越积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推门出去,正好撞见我妈在玄关换鞋。
“妈,你去哪儿?”
我妈拎着打包好的礼品,头也没抬:“给你外婆买的营养品,我送过去,一会儿就回来。”
“哦。”我轻声应着,看着她推门离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没了声响。
我转身进了厨房,刚接满一杯温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细的“吱呀”声,书房门被推开了。抬头望去,我爸穿着素色家居服,面色平静地从里面走出来。他向来沉默寡言,对我总是冷淡疏离,眉宇间蒙着一层凉意,没有半分温情。
我握着水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杯壁的微凉稍稍稳住了心绪。深吸一口气,我朝着他的方向轻声唤道:“爸。”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仿佛是对我的呼唤置若罔闻。
我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暗自难过。望着他沉默的背影,我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我更知道,你打心底里,厌恶我。”
我爸的背影骤然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
我没有停顿,也没有退缩,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心里藏着的人,是书房木箱里,那张旧照片上的人。”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湖面,我爸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我。他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震惊,还掺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他嘴唇翕动,似要辩驳,最终却只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半个字。
我静静望着他脸上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的神情,心底没有半分慌乱,更无丝毫畏惧。
前世的我,把所有委屈与纠结都藏在心底,不敢质问一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将最好的青春,耗在这场没有爱意的婚姻里。我爸永远眉头紧锁,寡言少语,整个家被压抑的阴霾笼罩,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我从小便学会察言观色,活得小心翼翼。
这一世,我不愿再隐忍。
“你骗了我妈。”我缓缓开口,“用一场外人眼里体面的婚姻,让她以为,自己嫁给了情投意合的人。”
我目光灼灼盯着他,没有半分闪躲,一字一顿,“你以为给她妻子的名分,就是对她好了,对得起她的付出。可你从来不懂,我妈要的,不过是一个爱她的丈夫。这些你都给不了,却用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绑了她一辈子。”
我爸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惨白一片。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裹了他半辈子的冷漠,也跟着悄悄剥落。那层坚冰似的伪装被彻底撕开,藏了多年的狼狈与慌乱,再也藏不住,全都露了出来。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滚了好几下,才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几句含糊的话:“我……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委屈,对吗?”我冷冷打断他,“你是听从了爷爷奶奶的话,被世俗规矩、旁人眼光逼得没办法,才不得不放下心里的人,娶了我妈。你成了家,生了我,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人生大事,就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牺牲,把自己当成受害者,独自可怜自己。”
“也因为这份自以为的牺牲,你把怨气都憋在心里,你不敢对长辈发作,就全都撒在我和我妈这两个最无辜的人身上!”我一字一句戳破他的伪装,“你胆小懦弱,不敢反抗命运;你没本事争取想要的生活,就把不甘和遗憾,变成常年的冷漠,冷暴力我和我妈。”
“你娶了我妈,却让她在无爱的婚姻里,耗了青春;你生了我,却没给过我半点温情。你自己过得不好,就拉着我和我妈,一起活在你的阴霾里,见不到光。”我死死盯着他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每句话都戳中他的软肋,“你觉得自己委屈,可我和我妈就不委屈吗?我们凭什么要为你的懦弱妥协买单,陪着你受这份苦?”
最后一个字说完,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死寂笼罩着整个屋子,只有窗外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发出低低的声响。我爸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穿真相的震惊、窘迫,更有遮羞布被扯开后的苦涩与无措。他就那样怔怔看着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
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我脑子里臆想的场景,现实里,我终究什么都没对他说。
前世,我偶然得知所有真相,看着我妈半辈子受的委屈、默默的付出,心里满是不平。可我又怕,一旦戳破真相,她会彻底崩溃。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心里挣扎,到底是捅破这层窗户纸,为我妈讨回公道,还是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守住这个家表面的平静。这份纠结日夜缠着我,让我郁结难舒,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有时候我会想,我妈真的从没察觉我爸的冷漠疏离吗?未必。她只是故意不去深究,不去求证,宁愿自欺欺人。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能守着这份安稳过下去。既然她愿意活在假象里,我又何必多事,让所有人都陷入难堪和痛苦中。
这一世,我总算想通了,也彻底放下了。那些缠了我很久的执念,那些愤愤不平的情绪,全都散了。往后,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各人有各人的命,各自承担各自的选择,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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