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五号赛场。陈默到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五号赛场外围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上午宋硕那场多了不止一倍。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举着自制的应援牌——陈默定睛一看，其中一个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青青草原。绿色的底，白色的字，旁边还画了一只卡通羊。举牌的是三个女生，穿着异能管理系的系服，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块“青青草原”的牌子，沉默了。顾青青知道有这个牌子吗？他想了想，觉得大概率不知道。就算知道，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挤到前排，找了个能看到擂台全貌的位置。宋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拿书，大概是专门来看比赛的。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擂台。小咪咪从陈默怀里探出头，看了小黑狼一眼，又缩回去了。不打，今天不打。
裁判上台了。还是那个四阶的男裁判，但今天他多带了一个哨子，大概是上午宋硕那场比赛让他意识到了“随时可能出意外”。擂台四周的绳子围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麻黄色，两米高，看起来挺结实的。但陈默心里有个疑问：两米高，够吗？
顾青青从备战区走出来。她还是那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怀里没抱东西，手上没拿东西，身后没跟东西。一个人，空着手，走上擂台。观众区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青青草原”的牌子举得更高了。
她的对手从另一侧走上来。一个男生，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穿着藏红色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条彩色的经幡——看起来像是藏族人。他的身后跟着一只羚羊。很大，真的很大，肩高到男生的腰部，角不算长但很粗，毛色是灰褐色的，眼睛很温顺，看起来不太像来打架的，更像来吃草的。羚羊走上擂台，低头闻了闻擂台地面，然后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走到角落，站好。全程没有看顾青青一眼，也没有看小咪咪——小咪咪在观众区，跟它没关系。
观众区有人小声说：“那是藏羚羊吧？”“好像是，好大一只。”“这羊会打架吗？”“不知道，看起来挺老实的。”
裁判看了看双方，确认准备好了，退后两步，吹哨。
比赛开始。
藏族男生动了。他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接朝顾青青冲了过去。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一头牛在奔跑。他冲到顾青青面前，右拳收在腰间，然后轰出。拳头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气流，空气被压缩发出“嗡”的一声——力量系异能者。至少四阶。
顾青青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个拳头朝自己飞过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她重心下移，微微侧身，右拳也收在腰间，也轰了出去。没有气流，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就是一个普通的拳头。
两个拳头撞在了一起。
“砰——”
不是爆炸，不是闷响，是一种很干脆的、像骨头撞骨头的声音。然后藏族男生飞了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后仰，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擂台边缘飞去。速度很快，快得观众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陈默看到了，宋硕也看到了。那个方向，是隔壁的四号赛场。
四号赛场还在比赛。两个战斗系的男生正在缠斗，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朝他们的擂台飞来。顾青青也看到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不是惊讶，是“哦，这个不能飞出去”。
然后她动了。
一道残影。陈默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顾青青就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她出现在擂台边缘，脚踩着围栏的最下面一根绳子，身体前倾，右手伸出去，精准地抓住了那个正在飞行的藏族男生的脚踝。抓住，往下拽。动作干脆利落，像从天上摘下一颗果子。
“砰——”
藏族男生被砸在了擂台边缘的地面上，离围栏只有不到半米。他整个人趴在擂台上，脸贴着地面，四肢摊开，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顾青青松开他的脚踝，站起来，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裁判跑过来，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藏族男生，又看了一眼顾青青。藏族男生动了一下，试图爬起来，但手臂撑了一下就塌下去了，整个人又趴回了地上。裁判蹲下来，问他能不能继续。藏族男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裁判站起来，举起顾青青的手。
“红方选手，顾青青，胜。”
观众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青青草原”的牌子摇得像风中的旗帜。有人在喊“顾青青牛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录视频。陈默没喊，也没鼓掌，他的嘴巴还张着，没合上。他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藏族男生，又看了看顾青青。顾青青站在擂台中央，表情平静，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头发都没乱。
那只羚羊从头到尾都站在擂台角落里，一动没动。比赛结束了，它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走到主人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脸。藏族男生从地上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看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羚羊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脸。毛茸茸的大舌头从额头舔到下巴，藏族男生的脸上沾满了口水，但他没有躲，甚至伸出手摸了摸羚羊的脖子。
“咩——”羚羊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
藏族男生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灵兽温顺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就是有点丢人。”羚羊又舔了舔他的脸，大概是在说“不丢人”。
顾青青从擂台上走下来，穿过观众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没有人敢靠近。她走到陈默面前，停下来。
“你的比赛赢了？”她问。
陈默点了点头：“赢了。”
“怎么赢的？”
陈默想了想，决定简化一下：“对手的灵兽认识小咪咪，把他拖下擂台了。”
顾青青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种事在她眼里也很正常。她看了陈默怀里的小咪咪一眼，小咪咪也看着她。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秒，小咪咪把头转开了。
顾青青走了。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了看小咪咪。小咪咪舔着爪子，表情淡然，但陈默注意到它舔爪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大概是紧张。虽然它没上场。
第一轮比赛持续了三天。
陈默几乎每天都去看。不是他好学，是他没事干——比赛期间纪勇停课了，说是“给你们时间准备”，但陈默觉得纪勇就是想放假。他看了很多场，有的精彩，有的无聊，有的离谱。
最离谱的一场，是那个控制排泄物的异能者。陈默本来不想去看的，但架不住全学院都在传——那个后勤保障系的男生抽到了一个战斗系的对手，所有人都想看看“控排泄物”到底怎么打架。陈默没敢靠近擂台，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用宋硕的望远镜看的。他看到的画面，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那个战斗系的男生上台的时候还很嚣张，三秒钟之后就哭着跑下了擂台。裁判捂着鼻子宣布了结果。整个赛场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持续了整整一下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后勤保障系了。
第一轮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赢了的等着抽签，输了的等复活赛。复活赛的名额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复活——学院说“择优录取”，具体什么标准没说。范张赫抽到了复活赛名额，他特意跑来告诉陈默。“我复活赛对手是个战斗系的，这次没有哈士奇拖后腿，我能赢。”范张赫说这话的时候，哈士奇缩在他脚边，头都不敢抬。
抽签那天，陈默去学院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着所有晋级者的名字，大概四百来人——第一轮淘汰了一半，加上复活赛补进来的，人数减了不少。陈默站在屏幕前，等自己的名字出现。范张赫也来了，他的复活赛还没打，但他说“提前来看看你抽到谁”。
陈默输入自己的学号，点了一下“抽签”。屏幕转了几圈，弹出一个名字：魏详杰。
没有照片，没有系别，没有灵兽信息。跟上次一样。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转头问范张赫：“你认识吗？”
范张赫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战斗系的？还是什么？”
“不知道。”
范张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反正到了台上就知道了。”陈默觉得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确实是实话。台上见。
他走出大厅，阳光很好。快夏天了，上京的太阳开始有了温度，晒在皮肤上暖暖的。小咪咪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看到他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陈默弯腰把它抱起来。
魏详杰。不认识。没关系。到了台上就知道了。反正不管对手是谁，小咪咪都能打。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猫，白猫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响。
走吧，回去准备。还有几天。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