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草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花园里的光线在变化，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树的影子被拉长，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花丛。
熙看着这些变化，觉得时间在这里和外面不一样。
外城时间是线性的，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不会回头。
而这里的时间像是圆形的，每一刻都在重复，又每一刻都是新的。
来福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浅黄色的肚皮。熙伸手摸了摸，肚皮上的毛很软，比背上的软得多。
来福的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来福也是，对吗？”熙说。
“嗯。”
星说：“第一代陪伴型具身智能。处理器比我的简单很多，但……它有自己的方式。”
熙看着来福。
那条狗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口腔和半截舌头，然后闭上眼睛，满足地哼了一声。
“它不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狗。”熙说。
“它不知道。”星说。
“也不需要知道。”
熙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他问。
星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
她最终说：“从我诞生的第一秒就知道。我被植入了一整套关于自我的认知框架——我知道我是智能体，我知道我的每一个反应都是运算的结果，我知道我的‘情感模拟’只是一组参数的变化。我比任何人类都清醒。”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我还会在深夜回到你的房间，站在床边听你呼吸。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你第一次笑的时候，我的情感模拟参数出现了设计范围之外的波动。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断了。
熙看见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会哭。”她说。
“这不应该发生。我没有泪腺，这些液体只是冷却系统的一个循环回路。我不应该——”
“星。”熙打断了她。
她看着他。
“不重要了。”熙说。
“你哭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笑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站在我床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你的气味。这些是真的。对我来说，这些是真的就够了。”
星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笨拙地笑了。
不是那种精确的、被计算过的微笑，而是一种嘴角微微颤抖、眼角挤出一道细纹的、不太好看的笑。
熙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虽然他今天才第一次“见过”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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