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念被一阵钟声吵醒。
青云宗的晨钟每天卯时敲响，提醒弟子们起床练功。
前世她听到这钟声就头疼，因为她每天都要比别的弟子早起半个时辰，给师尊熬灵芝汤。
今天她没有去熬汤。
她穿好衣服，扎好马尾，推门出去。
外门练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在晨练。
沈念找了个角落，开始打坐。
她不需要练那些花哨的剑法，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积累灵力。
封印还在，灵力无法畅通无阻地流过全身，修炼效率只有正常人的三成。
但这三成，她也要。
前世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讨好师尊上。
每天早上熬汤花一个时辰，晚上给师尊研墨花一个时辰，白天还要随叫随到地陪师尊喝茶、赏花、下棋。
师尊让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
“念儿，修行不只是打坐练功，心性的修养同样重要。”
现在想想，什么是“心性的修养？”
不过是让她有更多时间待在他面前，供他端详、比较、缅怀。
她前世竟然真的信了。
打坐了一个时辰，沈念感觉灵力增长微乎其微。
那道屏障像一道闸门，把大部分的灵力都拦在了上半身，只有那道裂缝里渗过来的一小部分能流遍全身。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她不急。
她收功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正要去食堂吃早饭，一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林婉儿。
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双环髻，脸上涂着薄薄的脂粉。在外门弟子中，她的穿着打扮算得上出挑了。
“哟，”
林婉儿上下打量着沈念，目光在她灰色的粗布衣裳上停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念，你今天怎么没去熬灵芝汤？师尊不喝了吗？还是说——师尊终于不喝你熬的汤了？”
周围几个和林婉儿交好的弟子都笑了起来。
沈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前世她会脸红、会结巴、会低头、会逃跑。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林婉儿，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婉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什么看？”
“我在看你的发髻。”
沈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很好看。”
林婉儿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这是她花了一刻钟梳的，确实很好看。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沈念不可能真心夸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念微微一笑，“就是想告诉你，师尊昨天跟我说，我现在的发髻不太好看，建议我换一个样式。我在想，要不要换成你这样的。”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嫉妒。
师尊亲自指点沈念的仪容——这意味着师尊对沈念的关注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她一直以为师尊只是偶尔看沈念一眼，现在看来，师尊和沈念之间的互动比她以为的频繁得多。
沈念将林婉儿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前世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现在她太懂了。
林婉儿这种人的弱点不是实力不够，是太想被看见。
只要让林婉儿觉得师尊更关注沈念，林婉儿就会自己乱了阵脚。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对骂，只需要一句话。
沈念绕过林婉儿，往食堂走去。
身后传来林婉儿压低声音的质问：“她什么意思？师尊真的跟她说了那种话？”
没有人能回答她。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沈念打了碗粥，拿了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刚咬了一口馒头，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念念！”
沈念抬头，看到一张圆圆的、脏兮兮的脸，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小圆——陈圆圆，外门弟子中唯一一个和她交好的人。
前世小圆在她被师尊带走后没多久就离开了青云宗，据说是被家里接回去嫁人了。
沈念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看到这张脸，沈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念念你怎么了？”
小圆凑近了些，仔细打量她的脸。
“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林婉儿那个贱人？我帮你去找她算账！”
说着就要撸袖子。
沈念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没事，刚才打坐的时候眼睛进沙子了。”
小圆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念念你知道吗？我昨天听说了一个消息——师尊今天要来外门练武场巡视！”
沈念咬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了。
前世也是这一天，师尊来外门练武场“巡视”。
那时候她正在练剑，笨手笨脚的，剑都拿不稳。
师尊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纠正了她的握剑姿势。
那个画面她记了八年。
现在她知道，师尊握的不是她的手，是“她”的手。
师尊纠正的不是她的姿势，是让她的姿势更像“她”。
“念念？你在想什么？”
小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念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师尊要来就来呗，跟我们有关系吗？”
小圆瞪大了眼睛：“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万一师尊看中了我呢？万一师尊觉得我天资聪颖、骨骼清奇，要收我为亲传弟子呢？”
沈念看着小圆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世她也做过这种梦。
梦醒的时候，很疼。
“会的，”沈念说，“你会有出息的。”
小圆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我就是说说而已……对了念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多吃点！”
说着把自己碗里的半个馒头掰给了沈念。
沈念看着那半个馒头，上面还有小圆黑乎乎的手指印。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咸的。
不是馒头咸，是眼泪掉上去了。
小圆没注意到她在哭，自顾自地吃着早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外门的各种八卦。
沈念低着头，把馒头和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她前世欠了太多人。
欠小圆的，欠自己的，欠那条被她浪费掉的命的。
这辈子，她要全部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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