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GC大楼。会议室改成的猪圈。两头小白猪在干草上拱来拱去，粉红色的鼻子拱着干草，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尾巴卷成小圈，一摇一摇的。它们看到苏小满走过来，立刻跑过来，哼哼唧唧地蹭她的脚，湿漉漉的鼻子拱着她的鞋带，温热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苏小满笑了，蹲下来，摸了摸猪的耳朵。那耳朵是粉色的，软软的，温热的，像两片花瓣。她轻声说：“吃吧，多吃点。长得胖一点。”
她又抓了一把饲料撒在地上，金色的玉米粒和绿色的菜叶混在一起，像一幅彩色的画。看着两头小白猪埋头拱食，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一动一动，发出“吭吭”的声音。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花。“真能吃，”她说，“比我还能吃。”
猪哼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抱怨。
她又去了鸡窝。几十只鸡在笼子里扑腾，芦花鸡、乌鸡、三黄鸡，羽毛乱飞，叽叽喳喳叫成一团。她打开笼门，抓了一把饲料撒在地上，鸡围过来啄食，“咕咕咕”地叫，头一点一点的，像在磕头。她看着它们，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像一道浅浅的月牙。
她去喂了鸭和鹅。鸭和鹅在水池里游泳，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看到她来了，嘎嘎叫着游过来，翅膀扑腾，水花四溅。她把饲料倒在水池边的食槽里，鹅伸长了脖子啄她的手，不疼，痒痒的，像有人在挠她的掌心。她笑了，笑出了声，那声音很轻，很脆，像风吹过风铃。
她去喂了兔子。上百只兔子在干草上蹦来蹦去，白的、灰的、花的，耳朵竖着，像一根根天线，鼻子一动一动，像是在闻什么好吃的。她蹲在兔舍旁边，把胡萝卜一根一根递进去。兔子抱着胡萝卜啃，腮帮子鼓鼓的，三瓣嘴一动一动，胡须微微颤抖。她看着它们，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花。
“你们比我有福气。”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你们还能活很久。”
兔子听不懂。它啃完了胡萝卜，又抬起头看她，鼻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等下一根。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红宝石。
苏小满又递了一根进去。那根胡萝卜很长，很粗，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兔子接过去，抱着就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第二天。江临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档案。不是医院的文件，不是公司的报表，是正一派的宗谱。泛黄的纸，像秋天的落叶，边角卷起，轻轻一碰就要碎。毛笔字，竖排，墨迹已经淡了，有些字看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大概。他从净灵阁的废墟里找到的，夹在沈爱民的密道里，和那些妖怪的笼子放在一起。沈爱民收集这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觉得有趣，也许是为了找到张守真的弱点。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名字。
张道玄。张守真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正一派第一百三十七代掌门。生于一千二百年前。婴变后期大圆满。主修丹道。一千二百岁。
江临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一千二百岁。活了十二个世纪。见过唐宋元明清，见过朝代更替，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战火，见过盛世，见过无数人出生，无数人死去。这样的人，还会在乎一个凡人的生死吗？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凌云的号码。手指在按键上按下，每一个数字都发出“嘀”的一声，很轻，很脆，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苏道长。”江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生意，像在开一个会，“张道玄。张守真的师父。正一派第一百三十七代掌门。生于公元九世纪，活了一千二百余年。修为婴变后期，主修丹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江临以为电话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他听到了苏凌云的呼吸声，很轻，很急，像一个人在压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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