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的日子过得快,也过得慢。
快是因为每天重复同样的事——喂鱼、画符、修炼、巡潭,转眼一天就过去了。慢是因为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到能数清风吹过竹林的次数。何言有时候坐在木屋门口发呆,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那么看着潭水,看着灵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天。
还有五天,看守任务就结束了。
周平从木屋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在潭边蹲下,捧了一把水洗脸。水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何言坐在桌前画符,笔尖在符纸上缓缓移动,灵力流转,纹路清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符纸上,把墨迹照得发亮。
周平洗完脸,也不说话,就那么蹲在潭边看着水面。灵鱼在水里游动,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绕着潭边走了一圈。这是每天例行的巡潭,检查阵法有没有松动,灵鱼有没有少。
“阵法完好。”周平走回来,在簿子上记了一笔。
何言头也没抬,继续画符。笔尖在符纸上稳稳移动,灵力均匀,纹路流畅。一张金光符画完,符纸亮了一下,灵光暗下去。他把符收好,换了一张新的符纸。
周平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粗粮饼,慢慢啃着。他不说话,何言也不说话。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对视一眼,没什么话好说。
傍晚,太阳落山,天边烧起一片红霞。何言收了符笔,把画好的符箓整理好,放进储物袋。周平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潭边。两人一起喂鱼。何言撒鱼食,周平在旁边数。
“三十六条。”周平说。
何言在簿子上记了一笔。他把簿子放回木屋,又走出来,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周平也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水面。灵鱼吃完食,在水里慢慢游动,金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何师弟,明天我巡早班,你多睡会儿。”周平说。
“不用。我起得来。”
“你每天画符画到半夜,早上还起那么早,身体吃得消?”
“还行。”
周平没再劝。他知道何言的脾气,说不用就是不用,多说无益。
夜里,何言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符纸。他盯着空白的符纸看了一会儿,没有下笔,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玉珏,握在手心。玉珏温温的,表面那层青光在油灯下若隐若现。他把玉珏收好,拿起符笔,沾了沾灵墨,开始画符。
一笔,两笔,三笔。灵力在笔尖流转,纹路在符纸上缓缓延伸。画到一半,灵力一滞,符纸烧了起来。何言把烧着的符纸丢进瓦盆里,重新铺了一张。
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画。
倒数第三天。
何言早晨去喂鱼,发现灵鱼少了一条。
三十五条。
他蹲在潭边,数了三遍,还是三十五。潭水清澈,灵鱼的金光在水里乱闪,但怎么数都是三十五条。周平从木屋里出来,看他蹲在潭边不动,走过来数了一遍。
“三十五条。”周平说,“昨晚我巡夜的时候还是三十六条。”
何言没说话。他绕着潭边走了一圈,检查阵法。灵光还在,没有松动。潭边没有妖兽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鳞片。灵鱼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阵法没问题。”何言说。
“那鱼去哪了?”
何言没有回答。他蹲在潭边,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潭水碧绿,深不见底。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灵鱼在水里游动,金光点点。少了一条,剩下的三十五条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今晚我守夜。”何言说。
周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回屋拿了短刀,别在腰间。
夜里,何言坐在潭边,没有回屋。
月光洒在潭面上,银光粼粼。潭水很平静,灵鱼在水里慢慢游动,金光点点。何言把流云剑放在身边,如意金环扣在掌心,眼睛盯着水面,一动不动。玉珏贴在胸口,温温的,没有发热。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潭水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言没有放松警惕。他坐在潭边,一直到天亮。
灵鱼没有少。
第二天夜里,何言继续守夜。周平说:“何师弟,你白天还要画符,晚上我来守吧。”何言摇头:“不用。你白天守,我夜里守。”
周平没再劝。
第三天夜里,何言坐在潭边,玉珏没有发热,水面平静,灵鱼安安静静地游着。他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数第二天。
何言白天睡觉,傍晚醒来,发现灵鱼又少了一条。
三十四条。
周平脸色发白。“我白天一直盯着,没看到任何东西。鱼就是没了。”
何言蹲在潭边,盯着水面。他知道,这不是妖兽。妖兽进不来,阵法没有松动,潭边没有痕迹。鱼是凭空消失的。他想起沈墨说的话——“你这碧波潭的灵气不太正常,不是天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过。”
何言站起来,不再多想。
“还有两天。”他说,“盯紧。”
周平点头,把短刀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天。
何言和周平没有睡觉。两个人守在潭边,一个盯着水面,一个盯着阵法。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潭面上,金光闪闪。灵鱼在水里游动,一条不少。
“三十四条。”周平数了一遍,声音发紧。
何言在簿子上记了最后一笔。他把簿子放回木屋,开始收拾东西。符纸、符墨、流云剑、如意金环,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周平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把粗粮饼、短刀、换洗衣服塞进去。
两人把木屋打扫干净,锁好门。
“走吧。”何言说。
周平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谁都没说话。走出松林,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何言深吸一口气,心想:碧波潭的事,到此为止了。灵鱼少了两条,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打算再查。有些事,不是他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能管的。
回到宗门,何言去任务殿交了差。刘执事翻了翻簿子,皱了皱眉。
“少了两条灵鱼?”
“嗯。原因不明。”
刘执事沉默了一会儿,在簿子上记了一笔。“扣六十贡献点。任务报酬五十块灵石、一百贡献点,扣除后实得五十块灵石、四十贡献点。”
何言点头,接过灵石,出了任务殿。
他沿着石阶往回走,脑子里想着碧波潭的事。灵鱼,周平,阵法,消失的鱼。一个月的看守任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想再去了。
回到竹舍,何言关上门,坐在桌前。
从储物袋里摸出如意金环和流云剑,放在桌上。又摸出玉珏,握在手心。
“下一步,炼气七层。”他自言自语。
窗外的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何言闭上眼,开始修炼。
灵气缓缓聚过来,比平时快了三成。
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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