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张倩的声音,和投影仪轻微的嗡鸣。
她站在最前面,意气风发,指尖点在屏幕上那行我熬了三个通宵才敲定的核心思路,语气自然得仿佛那就是她的东西:
“所以整个方案的逻辑和框架,都是我按照公司今年的方向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说到这儿,她还不忘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脸上却笑得温柔又亲切:
“当然了,林晚也帮了不少忙,打打下手,整理了些资料。”
一句话,就把我从主创,变成了打杂的。
之前的这一刻,我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心里又气又慌,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我怕当众反驳显得我小气,怕破坏我们平时那么好的关系,怕领导觉得我不懂事、不团结同事。
最后只能僵硬地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说辞。
可现在不一样了。
会议室的灯光有些晃眼,我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裤缝,指节都泛了白。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熟悉的慌乱、委屈、还有不敢开口的怯懦,瞬间裹住了我。
还是有些害怕,一个没有习惯表达自我的人很难去申辩。
怕当众出声显得突兀,怕同事看稀奇的目光,怕张倩事后说我小气,怕领导觉得我不懂团结、爱计较。刻在骨子里的退缩,不会因为再来一次,就彻底消失。我喉咙发紧,嘴唇哆嗦了一下,差点又像上次一样,僵硬地点头应下。
可下一秒,脑海里猛地蹦出备忘录里的那段话——
【我应该说:这份方案从选题到数据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张倩你只帮我看了十分钟格式,凭什么说是你的功劳?】
那是昨晚哭着,一字一句敲下的、憋了无数次的心里话。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倔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出租屋,抱着手机偷偷哭,一遍遍恨自己没用。
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打断了张倩:“不是的。”
话音一落,自己先慌了,脸颊微微发烫,眼神也不敢直视众人,可还是咬着牙,照着脑海里的文字,慢慢往下说。
“方案不是你做的,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
张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一向软脾气的她,居然敢当众反驳,愣了片刻才回过神,立刻摆出无奈又包容的样子,想把这事圆过去:“晚晚,我知道你辛苦,可咱们是一起讨论、一起完善的,不用分这么清楚……”
又是这套话。
心跳得更快了,手心全是汗,脑子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回想备忘录里写的应对。我抬了抬头,目光躲闪着,不敢跟张倩对视,却还是一字一顿,把话讲清楚:“你没有跟我一起做,昨天你只帮我看了十分钟格式,连内容都没改。”
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气势汹汹,语气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像是在被动辩解,可每一句,都戳在了关键点上。
张倩没料到我会把时间都说得这么清楚,一时语塞,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急色:“林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就是汇报的时候提了一句,大家都是为了项目,你何必这么较真?”
熟悉的道德绑架,和昨晚备忘录里记的一模一样。
我抿紧嘴唇,手心攥得更紧,指尖都有些发麻。还是怕,可一想到事后的后悔,又硬着头皮,小声却坚定地回:“我不是较真,是这个方案,本来就是我的。”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利落的反击,甚至全程我都带着紧张,说话不够流畅,气场也依旧软弱,可终究是把之前没说出口的话,照着备忘录里的内容,一句句说了出来。
周围的同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领导也停下了笔,看向我们两人。
张倩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恼羞,却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轻飘飘把她糊弄过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紧张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可心里却破天荒地没有那么憋屈。
我没有变厉害,也没有一下子硬气起来,我只是照着自己写好的话,鼓起勇气,说了实话。
这一次,我没有再退让,没有再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张倩怒极反笑:“好,就算是你的思路,也是你自己拜托我来和大家汇报的”
“我计较的不是谁汇报,是你把我的东西说成你的,还把我降成打杂的。
换做是你的成果被人这么拿走,你会不计较吗?”
一句话,堵得张倩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半句能站得住脚的话,只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刚才还一脸看好戏的同事,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领导也皱起眉,看向她:
“张倩,到底怎么回事?方案是谁做的,要实事求是。”
张倩慌了,眼神躲闪,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自信。
我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我没有哭,没有怂,没有忍。
我把没说的话,都说了。
把没吵的架,都吵明白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委屈自己。
我低头,在心里默默对那个藏在手机里的备忘录说:
看,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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