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抬手一挥。
身旁众人不再犹豫，集体上前步步逼近，气势汹汹。
陈青立刻转身，将阿碧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几个皂衣汉子冲了上来，陈青动了。
铁剪在指间飞速一转，寒刃直戳当先那人手腕。
那人惨叫，长刀落地，捂腕急退。
陈青毫不停留，借前冲力道侧身避让，堪堪躲开第二人劈来的刀。
抬头一看，他眼睛瞪大，这人竟是刘满仓！
“你小子挺厉害啊，原来藏着一手呢！”刘满仓恶狠狠地说。
陈青根本无暇应答，眼见第三人的长刀当头劈来，他立刻横剪刀死死卡住房对方刀锷，抬足猛踹那人小腹。那人吃痛踉跄后退两三步，长刀沿着剪刀刃口狠狠摩擦而过，金属相撞的嗡声刺耳作响。
“你个臭小子！”刘满仓万万没料到，兜兜转转，跟自己针锋相对的人居然又是陈青。他刚入队伍，一心盼着能立下功劳，得知头一桩任务抓捕的还是相熟之人，说什么也不肯错过，执意要跟着参与行动。
眼看刘满仓对着陈青再次猛扑过来。
陈青分毫未退，反倒主动迎上前，轻巧避开劈来的刀锋。不等刘满仓回过神，冰凉的剪刀刃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别动。”
围上来的人都停了。
“你干什么？”刘满仓惊恐出声。
“对不住了老刘，但我不想伤害你。”
陈青臂弯死死箍住刘满仓的脖颈，半拖着人缓缓向后挪步。他隔着围拢的众人，视线锁向周德茂。
周德茂立在原地分毫未动，只沉沉盯着陈青，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冷弧。下一瞬，腰间长刀骤然出鞘，寒芒破空，径直劈向陈青。
太快了。
陈青心头骤惊，手腕下意识松开刘满仓，身形狼狈朝旁侧猛扑躲闪。
方才还被他钳制在怀中的刘满仓，此刻如同被利刃劈裂的熟瓜，伤口自肩头撕裂开来，滚烫腥红的液体向外喷涌。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阿碧瞬间失声，指尖死死扣住唇瓣，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陈青只觉胸腔里一股热气血直冲头顶，心底暗自咬牙，这人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械斗逃犯，杀人拒捕，给我上！”周德茂冷冷地说道，他身后的人涌上来。
陈青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阿碧的手腕，沿着河岸快步奔逃。他虽善用借力巧劲，可眼下来人的架势，绝非自己能应付。
“要活的。”周德茂又高声说道。
陈青攥紧阿碧的手腕，一路拽着她往前疾奔。阿碧脚步踉跄，完全跟不上他急促的步伐，身形摇摇欲坠，全凭他扣住手腕的那股劲，才勉强稳住身形。
“阿青……我跑不动了……”阿碧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青没有回头，指尖死死扣着身侧人的手腕，半分力道都不肯松。
绝不能松手！
纷乱思绪在脑海里极速翻涌，飞快盘算起退路：前行半里是乱石滩，穿过那片嶙峋怪石，后方便是郁闭幽深的密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陈青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根铁尺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就是这一闪的功夫，阿碧的手从他掌中滑脱了。
“啊——”阿碧突然不受力，脚下一绊，往前打了个趔趄。
“别动！”一把刀横在阿碧颈前。
陈青的脚步猛地刹住。
“阿青！”阿碧声音发颤。
陈青转身，拦在原地，对上追至跟前的十几个人。
周德茂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步子不紧不慢。他扫了眼阿碧，视线随即落回陈青脸上。火光摇曳，衬得他脸上的刀疤曲折凸起，如同蜈蚣横卧面皮，狰狞刺眼。
“小崽子，乖乖跟我走。不会为难她的。”
陈青没有动，此时他的脑子快要烧起来了。
周德茂等了两息，见他没有反应，微微偏了偏头。
架着阿碧的那个人把刀又贴近了些。刀刃贴着皮肤，阿碧的脖子上立刻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几颗血珠渗出来。
“别！”陈青看着那道血线，手慢慢松开了。
剪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才对。”周德茂一挥手，“拿下。”
两个皂衣汉子冲上来，一把扭住陈青的胳膊，将他按得单膝跪地。陈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阿碧身上。阿碧的嘴唇在抖，眼眶也红红的。
周德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青看了两息，“绑了。手绑紧些，这小子滑溜得很。”
陈青被人反剪双手，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勒得生疼，他用余光狠狠扫过周德茂
那块铁灰色的腰牌在火把的光里晃了一下。
陈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腰牌明晃晃的，上面好像还刻着一轮月亮！
他脑海里闪过老根画的那两团碳迹。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又紧紧盯着那腰牌，等腰牌再次转过来！
陈青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来了个差役，直到一个十几寸的麻袋套住了他的视线。
但此时，他确定了。
陈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他们！
原来是他们！
周德茂没有注意到陈青刚才的目光。他一边往城里走，一边回头跟身边的人交代什么，声音不大，但陈青还是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我得先回去了……知府大人那边催得紧，剿匪的事不能再拖了……上头有贵客……这几天城里不能出乱子……”
身边的人低声问：“周头，那这两个人……”
“先送回城，找个地方关起来。”周德茂说，“等忙完这阵再审。上面说了，那小子必须要留活的，别弄死了。”
“那个女的呢？”
后面陈青没再听清。
一个像是领头的皂衣汉子走到陈青面前，踢了踢他的腿。“起来。”又回头对其他人说，“把人塞车里去，手脚麻利些。”
两人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林子外走。
林子外面停着两辆货车，车板上铺着稻草。
领头的一掀车帘，“塞进去。”他朝陈青扬了扬下巴。
陈青被推进车里，膝盖磕在车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阿碧也被推了上来，跌坐在他旁边。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得厉害。陈青靠在板壁上，手腕上的绳子勒得他手指发麻。
他试着伸展了一下身体，头顶着车厢一侧，腿却无法伸直，双脚还被绑着，连蹬都做不到。
黑暗中他听见阿碧细微的呼吸声，就在他旁边，又急又浅。
“阿碧，”他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阿碧吸了吸鼻子，“没事。”
沉默了片刻，车子颠了一下。
“阿青，”阿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车外的人听见，“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青沉默了很久。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整个车厢猛地一震。
“之前我看到周德茂的腰牌刻着一轮月亮，和老根的画很像，所以现在我怀疑陈家灭门案就是他们做的”他说。
阿碧也联想到前几日的种种，后知后觉起来，“所以你一直在找的就是他们？”
陈青没有回答。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又响起了陈青的声音：“结果还是没逃掉，把你连累了。”
“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
“不知道。”
陈青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走。颠簸渐渐小了，路面似乎平整了一些。
昨夜周德茂回去之前还说上头有贵客要来，说这几天城里不能出乱子，好像还提到了剿匪。上头的大人物是谁？如果是当年顶头的人来了扬州......
车轮猛地一顿。
整辆货车剧烈地晃了一下，陈青和阿碧被甩得撞在一起。车外传来马嘶声，然后是车夫的骂声：“你他娘的——”
骂声戛然而止。
陈青听见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从车前方传来。
“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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