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仓库的铁门重重撞在墙壁上,旁边的碗柜在剧烈的震动下,上面的瓷碗剧烈摇晃。
靠边的一支瓷碗在剧烈的晃动下从碗柜上掉了下来。
谢丽丹在铁门打开的瞬间向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柄上。
从仓库里出来的张翼,左手接住了从碗柜上落下的瓷碗,右手拎着一袋面粉,腋下夹着一块用荷叶包裹,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猪骨。
张翼此时还系着一条沾着油污的旧围裙,脸上甚至还蹭了点面粉。
从仓库里出来的张翼,完全没有一个偷渡者的恐惧,反而径直走向灶台前。
“翔叔,谁又把仓库的门关上了?取个老面和熬骨汤这么费劲!”
张翼看了眼已经掏出枪指向他的谢丽丹,又看了眼已经摘下墨镜的柯伦。
“有客人来了,翔叔怎么也不喊我?”
大堂内死寂一片。
柯伦双目微眯,一双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起灶台前这个青年。
体格、虎口和指尖有老茧,眼神沉稳的反常。
柯伦目光扫过刚才震动的碗柜。
又垂目看了眼地上新鲜的脚印,最后目光落在了张翼已经放在灶台上的面粉和猪骨。
谢丽丹双手持枪,愣在那里,大概是被刚才的“意外”搞懵了,就这样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陈翔这边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和谢丽丹一样,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赵河就是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的看向张翼。
张翼根本没有在意谢丽丹和柯伦两人,仿佛两人就是来餐厅用餐的客人。
只见张翼拿起面粉放在案板上,解开包裹猪骨的荷叶,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猪骨。
张翼伸手轻轻抚过面前的老式燃气灶。
这种老式的燃气灶,张翼有幸使用过,不然用这老古董做面,不把厨房点了就不错了。
“天寒地冻,警官先生还在执勤,辛苦了。”
张翼蹲下身子,打开燃气阀。
噗!
燃气通过燃气软管的声音响起,张翼将手按在了点火阀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到的食材,正好做碗汤面驱驱寒。”
张翼扭动点火阀,电流声响起,电火花将燃气点燃,一团火焰腾起,照亮了张翼那张沾有面粉的脸。
可能是张翼没有控制好天然气的量,又或者这个老式的燃气灶出了毛病,突然从灶台腾起的火焰,让愣在那里的谢丽丹全身一个机灵。
感觉到被面前这个“秦腔穷”戏耍的谢丽丹,面露怒容,上前一步,打开手枪的保险,双手持枪指向体格像马东锡的张翼脑袋。
“别动!举起手来!”
张翼看都没看谢丽丹一眼,伸手拿起灶台上的一块老姜,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侧目看向指向他的枪口。
谢丽丹看到张翼那侧目看向他的目光,眼中的尴尬已经逐渐退去,更多的是对张翼这个眼神的愤怒。
餐馆内格外寂静,只能听到谢丽丹那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燃气灶上火焰的燃烧声。
谢丽丹将按在扳机上的手指松开,侧头看向双眼微眯的柯伦。
柯伦没有对上谢丽丹的目光,而是将全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翼身上。
张翼看了眼没有得到指令的谢丽丹,又看了眼坐在陈翔对面的柯伦,伸手打开了灶台前的水龙头,清洗面前的老姜。
谢丽丹见张翼居然如此无视他,再次上前一步,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头上。
“我他妈叫你举起手!”
谢丽丹的咆哮声回荡在餐厅内,陈翔和赵河两人,一同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死死盯着还在清洗老姜的张翼。
“谢丽丹!”
柯伦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压。
谢丽丹转头看向柯伦。
柯伦从旁边拿出一张椅子,右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坐下。我倒要看看看,这位‘帮厨’能做出什么花样。”
柯伦转头看向身旁,已经是一头冷汗的陈翔。
“陈老板,把这些材料的钱算上。”
“长官!他肯定是非移!”
谢丽丹用枪将张翼的头,压得歪了过去。
“他在藐视我们!”
张翼歪着脑袋,将洗好的老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架上的菜刀。
菜刀在张翼手中转了个刀花,只见一道银光闪烁,快速落下的菜刀几乎看不清,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老姜被张翼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薄如蝉翼,如同一块块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地躺倒在案板上。
当最后一刀落下,张翼侧目看向气急败坏的谢丽丹。
“吃饭的时候,枪指着厨师,食物可是会带有火药味。”
张翼用手按在切好的姜片上,目光却看向了陈翔旁边的柯伦。
“而且这位长官鼻塞严重,指尖发白,明显是受了风寒,热汤面对他有好处。”
谢丽丹正要张口,肚子这时却响了起来。
“咕噜!”
这一声响,让饭堂再次寂静了下来。
柯伦闭上眼,微微低头,揉了揉眉心。
谢丽丹也是微微低下头,顶着张翼脑袋的枪口也稍稍缩回去了一点。
“做,做得好,也许我们可以聊聊你的‘身份问题’。做得不好……”
柯伦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柯伦什么意思。
陈翔喉咙蠕动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灶台后的张翼。
张翼点了点头,从面粉袋中舀出面粉,倒入陶盆,加入水和一点点发好的老面做引子。
“中国人讲,‘上车饺子,下车面’,迎接远客,一碗面是心意,也是规矩,今天天冷,两位警官在外奔波,这碗面要驱寒,要暖心,要抵饿。”
面团在张翼手中渐渐成形,由于没有现成的面条,只能现醒一块面团。
有了老面团的加持,发面的时间变短,而张翼接下来的揉、抻、甩、扣动作,让这块面团如同活物一般。
随着张翼手腕不断抖动,延展,变细,最后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下时就变成了无数细丝。
赵河原本不屑的表情,在看到落下的银丝时,他的嘴巴已经无意识地展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翼那几乎留下残影的手。
“龙须面……”
陈翔看着张翼手中那根细可穿针的面条,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自从三十年前离开老家,来到这里就再也没见过此等功夫。
柯伦此时也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撑在桌上,眼神专注的看着张翼的表演。
只有一旁的谢丽丹不屑的别过头,冷哼一声。
“变戏法而已。”
旁边煮面的大锅,水已经沸腾,张翼将手中面条撒入沸水,银丝在滚水中翻腾,像是活过来的瀑布。
另一口锅内,老姜、葱白已经被爆香。
被张翼拿出来的猪骨,被张翼放进了由一只老母鸡熬煮的浓汤内。
那老母鸡熬煮的浓汤,本是隔夜的汤,可是经过张翼重新调配,撇去浮沫,加入新的香料,那原本浑浊的高汤,已经变得清澈金黄。
最后张翼拿出一个石臼,放入白胡椒和紫苏籽,开始缓慢研磨。
石杵和臼底产生的摩擦声音规律且沉稳,里面香料被磨碎后散发出的香气,辛辣中带着一丝清凉,正好中和了猪骨鸡汤的厚重。
张翼端着四碗冒着热气的汤面,放在了柯伦、谢丽丹、陈翔和赵河的面前。
“长官,阿叔,赵师傅,趁热,发发汗,寒气就散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