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后退一步，侧身，站在了门边的墙角。
门外来的人，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盘踞在布鲁克林区，由爱尔兰人组成的黑帮。
不过张翼并不想掺和其中。
站在这个位置，背后有墙，左侧有柜台，视野能覆盖整间铺子。
张翼手垂身侧，调整呼吸，准备随时应对被卷入的武力冲突。
屠户看了眼张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嘭！
肉铺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按住。
三个身穿背带裤、灰白色无领衬衣，头戴报童帽，隐约能看到金属光泽，酒气熏天的白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红鼻子壮汉，鼻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嘭！
红鼻头壮汉一脚踢翻门口装碎肉的竹筐，碎肉和骨渣洒了一地，手里提着的木棍往柜台上一砸。
嘭！
屠户只是看了眼敲在桌上的木棍，用不屑的眼神看向对面的红鼻头白人。
红鼻头白人看到屠户看向他的眼神，脸色涨红，手中木棍再次敲在了柜台上。
嘭！
“刘屠！这周的保护费翻倍！你他妈没去交，害我们多跑一趟！”
铛！
刘屠将手中的切肉刀立在案板上，刀尖朝下，入木三分。
红鼻头白人被刘屠这一下惊到，身子不由得一个机灵，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握紧了手中木棍。
刘屠不屑地冷哼一声，对上红鼻头白人那双带着怒气的眼睛。
“杰克，老子上周刚交过！”
杰克先是干笑，逐渐笑声大起来。
跟着杰克一起进来的两个白人，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人笑声肆无忌惮，就像是刘屠刚才的话，是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杰克笑了大约十息，突然笑声一停，朝着刘屠面前的案板就是一口浓痰。
“上周是上周，从今天开始，你的保护费翻倍，因为你接待了不敢接待的人。”
杰克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张翼。
从杰克进来，他就注意到了张翼，至于说张翼是不敢接待的人，明显就是故意找的借口。
张翼注意到杰克从进来，眼睛就在屋内搜索，不用猜就是在找可以作为加钱的借口。
正巧张翼在这里，加上爱尔兰人本就认为是华人抢了他们的工作，让张翼做这个借口再合适不过。
杰克身后两名白人，先是一愣，这才转身看向站在角落的张翼。
两人看到张翼，惊讶只是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就变成了兴奋，那种看到猎物的兴奋。
靠近门口的白人，上前伸手拍在张翼肩膀上。
张翼看了眼那只手掌。
手掌很大，指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手，双眼微眯，带着威胁目光看向手的主人。
“拿开。”
张翼开口就是带有英国腔的英语，这让杰克和两个白人小弟都是一愣。
手拍在张翼肩膀上的白人小弟，惊讶只是一闪而过，眼中的惊讶立马变成了恼怒。
一个华人居然说他们的语言，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加上张翼刚才用的那个词也非常有侮辱性。
对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白人小弟用力一推张翼的肩膀。
张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推张翼的白人小弟再次一愣，这次他用两只手一起推张翼。
张翼依旧是纹丝不动，身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见推搡没有用，丢了面子的白人小弟，顶着张翼的胸膛，两人脸贴脸，对张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黄皮猴子，新来的？看着挺壮，不知道能抗几下。”
另一名白人小弟，在那里戏谑地笑，声音像极了鬣狗叫。
“鲁斯，下手别太重，给我留一口气。”
鲁斯没有回头，而是用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张翼。
“克里，放心，这黄皮猴子难打的很，今晚我们有的是乐子。”
张翼看都没看，面前挑衅的鲁斯，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杰克身上。
杰克注意到张翼目光，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面对张翼的目光，杰克感到被深深的冒犯，一个华人竟敢这般看他。
刘屠这个屠户就已经让杰克很不爽，现在又来一个华人，也用同样的眼神，杰克怎么能忍。
杰克推开挡在面前的鲁斯，将脸贴在张翼的面前，两人的鼻子几乎贴在一起。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杰克，比张翼高出小半个头，杰克只能微微俯视张翼，张翼微微仰着头对上杰克的目光，丝毫不示弱。
只是杰克那一身酒臭味和口臭，让张翼有些反胃。
杰克抬手掀掉张翼的帽子，瞪大眼白发黄的双眼，对上张翼的目光。
“怎么，不服气！黄皮猴子！”
张翼双眼微眯，垂下的双手微微握紧。
杰克注意到张翼握拳，脖颈猛然发力，朝着张翼的鼻梁就是一个头锤。
张翼一个侧身，右肩重重撞上杰克的鼻梁。
杰克也是反应快，脖颈用力，将脑袋硬生生停了下来。
这边杰克的脑袋刚停下，张翼的右拳从腰间钻出来。
拳锋精准地砸在红鼻子壮汉的鼻梁正中，那块本来就红得发紫的软骨发出一声脆响。
杰克向后一个踉跄，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低头看手，手掌上全是血，猛的抬头看向张翼。
“你！”
杰克恼羞成怒，松开还在流血的鼻子，挥起木棍朝张翼脑袋劈下来。
这一击动作很大，力道很猛，但在张翼眼中破绽更多。
张翼左手叼住他持棍的手腕，一拧，一压。
咔嗒。
关节错位的声音响起。
杰克的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冲出来，张翼的右肩已经撞进他胸口。
寸劲爆发，力量从脚跟传递到腰胯，从腰胯传递到肩头，在接触杰克胸膛的瞬间炸开。
杰克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两次呼吸之间。
身下的鲁斯和克里两人愣了半秒，这才回过神，朝着张翼冲过去。
鲁斯抡起拳头朝张翼太阳穴砸来，克里弯腰去抱张翼的腰。
张翼身体一矮，躲过鲁斯拳头的同时，右肘像铁锤一样砸进鲁斯肋部。
鲁斯闷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
张翼顺势转身，左膝顶进鲁斯腹部，鲁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抱腰的克里已经贴上来，双臂箍住张翼，想把张翼摔倒。
张翼没跟克里比力气，右脚往后一勾，勾住对方脚踝，身体重心猛地后压。
两人一起倒地，但张翼在落地瞬间用肘尖撑住地面，全身重量集中在肘尖那一个点上，正砸在克里的胸口。
克里闷哼一声，双臂松开。
张翼翻身站起。
刘屠一直在看。
杰克进门，到张翼动手，他一直靠在柜台后面，双臂抱胸，手指在手肘上轻敲。
刘屠在计时。
三息。
三个人，三息。
两个倒在地上哀嚎，一个昏过去。
张翼弯腰，从地上捡起帽子。
帽子上沾了灰，张翼用手拍干净，重新戴回头上，走到刘屠面前，伸出手。
“棍。”
刘屠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根木棍递过去。
那是刘屠平时用来敲猪骨头的，硬杂木，两指粗，半臂长。
张翼接过棍，走到杰克面前。
杰克靠着门框，右手握着左手手腕，脸上全是血。
看见张翼蹲下来，杰克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但嘴还是硬的，龇着牙。
张翼把木棍顶在杰克的咽喉上。
“再来闹事，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这条街的十字路口。”
杰克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翼挥棍。
木棍抽在杰克的脸颊上，啪的一声，棍身应声断裂。
杰克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滚。”
鲁斯和克里两人连滚带爬地拖起杰克，跌跌撞撞地冲出肉铺。
刘屠转身走进里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上等里脊肉，拿去。”
张翼没看油纸包，而是对上刘屠的目光。
刘屠的眼睛眯起来。
“怎么？嫌少？”
张翼把油纸包推回去。
“我要你长期供货，猪脚，上等里脊肉。”
刘屠盯着张翼看了几秒，忽然干笑两声，用手指点着张翼的鼻尖。
“小子，别以为赶走几个白皮猪就蹬鼻子上脸，我说了，我的货只给识货的厨子。”
刘屠收回手指，在张翼胸口戳了戳。
“功夫不错。厨艺？”
刘屠失望地摇头。
张翼挽起袖子。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我厨艺不行？”
刘屠眯起眼，上下打量张翼。
唐人街来的，拿着龙爷的牌子，能打，还敢这么跟他说话。
刘屠见过太多华人在布鲁克林区被欺负得跟孙子似的，能忍就忍，能让就让。
而这小子不一样。
“行。”.
刘屠把切肉刀拔出来，往案板上一插。
“肉铺里的肉，你随便用，只要做出一道让我满意的菜，我就给你供货。”
刘屠顿了顿，刀尖指向张翼。
“否则，滚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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