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的惨叫变成了嘶鸣。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扭动，头部的口器张到最大，露出里面三排向内倒生的利齿。它转过头，朝文远V的驾驶舱咬过来。陈渡看见了它的喉咙深处——那里不是粉红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裂缝的另一侧。
他拔出了左臂。
等离子链锯还在右手上转着。他把链锯横过来，双手握住剑柄，从怪兽的左肋斜劈下去。那道蓝白色的光轨从怪兽的腋下切入，从右胯切出。文远V的七十多米身躯在这场切割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旋转。整台机甲像一把旋转的刀，从怪兽的身体里穿过去。
海水炸开了。
怪兽的身体在文远IV身后裂成两半，内脏和黑色的血液倾泻进海里，把整片海域染成了墨色。它那两半身体还在抽搐，还在痉挛，还在试图合拢。但裂缝太大了，大到它那强大的再生能力也无能为力。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心脏停搏。确认击毙。”
陈渡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浑身是血。文远IV的白色装甲上全是黑色的血液和碎肉，左臂从肘部以下浸泡在怪兽的体腔里太久，装甲接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等离子链锯还在右手上转着，蓝白色的光刃在黑色的血液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把那些残留在刃口上的组织烧焦、碳化、剥落。
他没有动。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从一百三十五往下掉。一百三。一百二十五。一百一十八。一百一。九十八。
“模拟战结束。评价：S级。目标击毙，战场未进入近岸防御圈。机甲损伤：左肩散热板受损百分之十八，左臂装甲污染，需深度清洁。作战员生理状态：心率九十八，血压偏高，神经负荷指数百分之十九。建议休息。”
陈渡走出模拟训练场，坐在检修平台上，看着全息屏幕慢慢变暗。文远V的影像消失了，怪兽的尸体消失了，那片被染黑的海面也消失了。只剩下冷白色的灯带和灰白色的地面。
郑野从检修平台上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检测板，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目前的文远Ⅴ模型数据还有需要调整同步到那边的吗？”
“暂时不需要，这次训练出乎意料的顺利。”
郑野点点头，然后继续和机组那边联系了。
陈渡走出机库时，走廊里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马上就要落下去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把模拟战里那股海水和焦糊的味道从鼻腔里清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韩默从隐匿猎手的泊位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结束了？”陈渡问。
韩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生活区走。走廊尽头岔开两条路，左边通往食堂，右边通往电梯。韩默拐向了右边。
“去哪？”陈渡问。
“生活区，你没听曲宁姐他们说？”
“没注意嘿嘿，几楼啊？”
“四楼和五楼。四楼是游戏区，五楼是影音和休息区。”
四楼的门一开，陈渡就听见了音乐声。走廊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没有了机库里那种冷白，是更暖的、让人放松的颜色。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在地毯上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走廊尽头是一个开放式大厅，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左手边是一排游戏舱，透明的舱盖能看到里面有人在玩，全息屏幕上的光影投射到舱壁上，像流动的颜料。右手边是几张大桌子和沙发，桌上摆着全息棋盘和卡牌。靠墙的位置有几台自助饮料机，旁边堆着一次性杯子和大堆零食。
这一层比他想象的要大。角落里有几张张乒乓球桌，季骁和沈一鸣正在打球——不，是季骁在打，沈一鸣在接。季骁打得满头大汗，沈一鸣站在对面，几乎没怎么动，球拍轻轻一挡，球就回去了。
“一鸣哥，你能不能认真点？”季骁喊着，一边跑去捡球。
“我很认真。”沈一鸣说。他的语气很平，但他的嘴角是翘的。
这一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是那种“基地里随便划了一块地方”的感觉，是正经八百设计过的。靠墙一排沙发，坐满了人，有的在打掌机，有的在看全息投影的比赛直播。中间是几张桌子，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玩桌游，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台老式街机——陈渡在学院的历史课上学过，那是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产物，现在已经是古董了。角落里还有一块小吧台，有人在调饮料，不是酒精的，是那种颜色鲜艳的、冒着气泡的果味饮料。
“怎么样？”宋扬站在他旁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奶茶，“这些设备有的是基地采购的，有的是作战员自己捐的。”
“捐的？”
“嗯。方远捐了那台街机。听说是他小时候在游戏厅打过这个型号。后来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台二手的，修了半年才修好。当然其他人捐赠的也不少”
陈渡看向那台街机。屏幕上正闪着一款老式飞机的射击游戏，一个他不认识的技术员正打得聚精会神，旁边几个人在围观，不时发出“左边左边”“快吃那个道具”的喊声。
另一边的沙发上，曲宁端着咖啡，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一款策略游戏。她没在看屏幕，在看手里的平板——还在工作。原本要和季骁玩的游戏可能因为手里的事情才忙不开吧，所以季骁去和沈一鸣打乒乓球但她的脚上耷拉一双拖鞋，鞋面上印着猫脸。
“曲宁姐，你这拖鞋——”陈渡忍不住说。
曲宁抬头眼神警告了他一下，把脚缩了回去。啧了一声“舒服。”
“我先去楼上喽。”韩默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向着影音间去了。
“注意时间，晚上七点去吃饭，要是你忘了，我们就上去找你，看看你看的什么能这么着迷。”曲宁还在专注在平板上，头也没回，给了韩默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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