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战后·魏国解放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熔金般涂抹在安邑城废墟巨大的伤口上。

  肉山湮灭后残留的、净化过的能量清风般拂过,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

  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悬于半空的浑浊暗红色神核,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

  是这场惨胜留下的唯一、也是最触目的战利品。

  但此刻,无人有暇去关注那枚神核。

  “专诸!专诸!”

  林墨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过度使用“真意之眼”带来的、如同无数钢针穿刺大脑的后遗症。

  连滚带爬地扑到巨坑边缘,那个焦黑残破的身影旁。

  禽滑釐和冉有比他更快一步,已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专诸。

  触手所及,一片滚烫,却又冰冷得吓人。

  专诸身上的衣物几乎被腐蚀殆尽,裸露的皮肤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焦黑色。

  布满了龟裂的伤口,有些地方深可见骨,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

  仿佛生命连同血液都已在那最后一击中燃尽。

  他的面容被烟尘和灼伤覆盖,双目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气息微弱到林墨全力感知也难以捕捉。

  “让开,我来看看!”

  一个同样虚弱但强作镇定的声音响起。是樊迟。

  他在之前的防御战中主要负责地气温养和后方支援,消耗相对较小。

  此刻成了团队中状态相对最好的“医者”。

  他快步上前,不顾专诸体表的高温,将双手轻轻覆盖在其焦黑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温和、醇厚、充满了大地生机的淡绿色光晕,从樊迟掌心缓缓流出。

  渗入专诸残破的身躯。

  这是“耕作之力”的深层应用,不仅连接地气,更能直接引导生命能量。

  进行紧急的修复与续命。

  然而,随着力量的深入,樊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

  “怎么样?”林墨声音发紧,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很糟……”

  樊迟睁开眼,额角已见冷汗。

  “皮肉筋骨之伤还在其次,关键是……他的生命本源损耗太过严重,几乎被抽干了。”

  “那‘一击必杀’的反噬,加上最后燃烧一切的搏命,已经伤及根本,甚至……触及了魂魄。”

  “寻常药物和方法,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专诸的伤势,已非寻常医术或内力能救。

  濒临油尽灯枯,魂魄将散。

  一股寒意从林墨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仁恕珏”忽然微微发热。

  一股温暖而中正平和的力量自动流出,顺着他的手臂,传递到他紧握的拳头上。

  他福至心灵,猛地想起这枚由“神明碎片”净化而来的玉佩。

  蕴含着最精纯的、被“仁恕”理念转化过的磅礴愿力与生命力,或许……

  “用这个!”

  林墨毫不犹豫,一把扯下“仁恕珏”,将其轻轻按在专诸焦黑的胸膛上,与樊迟的双手重叠。

  “樊迟师兄,引导它的力量!”

  樊迟一愣,随即感受到玉佩中那股浩瀚、温和、充满生机的力量。

  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立刻调整自身“耕作之力”,不再试图强行输入,而是转为引导和调和。

  小心翼翼地接引“仁恕珏”中那精纯的、无属性的生命能量。

  缓缓注入专诸干涸的经脉与濒临破碎的魂魄之中。

  “嗡嗡……”

  “仁恕珏”发出柔和的鸣响,温润的乳白色光华将专诸整个身躯笼罩。

  焦黑的皮肤下,仿佛有细微的生机在艰难地蠕动、萌芽。

  他胸口那几乎停滞的起伏,开始有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律动。

  虽然依旧气若游丝,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生命迅速流逝的颓败感,终于被止住了。

  “稳住了!”

  樊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

  “玉佩的力量稳住了他的本源溃散,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但想要恢复,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期温养,更需要顶级的续命灵药固本培元。”

  “而且……”他看了一眼光芒略显暗淡的“仁恕珏”,“此物力量消耗也很大,需慎用。”

  “能稳住就好,能稳住就好……”

  林墨喃喃道,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

  他看向另一边,曾参和颜回正互相搀扶着,检查子路和卜商的情况。

  子路的伤势同样骇人,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脏腑移位,失血过多。

  但得益于其“勇力”血脉赋予的恐怖生命力和体魄,他并未像专诸那样伤及根本。

  只是纯粹的重伤昏迷。

  曾参正以“经典具现”的温和文气,护住他的心脉,引导其体内残存的血气缓慢流转。

  樊迟在稳定专诸后,也立刻分出一部分精力。

  以“耕作之力”引导地气温养子路肉体的伤处,接续断裂的骨骼。

  而卜商的情况则更为棘手。

  他强行推演神明核心,又以精血催动禁术干扰攻击。

  神魂损耗与根基损伤比专诸更甚,完全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和一口气在支撑。

  此刻他面色灰败,气息比专诸好不了多少。

  但幸运的是,他并未直接承受神明反噬,伤势“纯粹”是自身透支所致。

  颜回正小心地给他喂服固本培元的丹药。

  并尝试以自身“智慧之眼”的微弱洞察力,引导药力护住其识海。

  防止神魂彻底溃散。

  “卜商师兄根基之伤,需静养和顶级养魂药物,急不得。”

  “子路师兄体质特异,恢复力强,但伤势太重,也需时日。”

  颜回快速向林墨汇报道,他的声音同样沙哑疲惫,但条理清晰。

  “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大家安心养伤。”

  “此地动静太大,恐有变数。”

  仿佛为了印证颜回的话,远处废墟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是劫后余生的魏国百姓,以及一些侥幸未在神战中死去的低级官吏和兵卒。

  他们远远望着巨坑边这群浴血的身影,望着空中悬浮的那枚神核。

  眼中充满了敬畏、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逐渐燃起的、劫后余生的希望之光。

  “是天神……被打败了?”

  “是那些人……他们杀了那怪物……”

  “是儒门的人!我认得那个大个子的衣服!”

  “他们救了我们……”

  窃窃私语声顺风传来,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之处走出,聚拢过来。

  但无人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沉默地注视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约百人、甲胄相对精良、但个个面带惊惶之色的魏国士兵,在一名中年将领的带领下,快步而来。

  为首的将领,正是之前提供帮助的魏国行人——公孙衍!

  他此刻盔甲染尘,脸上带着疲惫与后怕,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激动。

  公孙衍挥手让士兵在远处停下,独自一人快步上前。

  在距离林墨等人数丈外停下,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

  “魏国行人公孙衍,代魏国幸存军民,拜谢诸位儒家高贤救命之恩,屠神之功!”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若非诸位舍生忘死,诛杀邪神,我大魏……我安邑……恐已化为绝地,生灵涂荼!”

  他的举动,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远处观望的民众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喊与欢呼!

  许多人跟着跪倒在地,朝着林墨等人的方向叩拜。

  “多谢恩人!”

  “儒门万岁!”

  “苍天有眼啊!”

  劫后余生的宣泄,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以及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混杂在一起,化作声浪,回荡在废墟之上。

  林墨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远处跪拜的民众,看着深深作揖的公孙衍,心中百感交集。

  有胜利的些微欣慰,有对同伴伤势的沉重。

  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强打精神,对公孙衍还了一礼:

  “公孙先生请起。诛杀邪神,乃我辈分内之事。只是我等同门伤势严重,急需静养,还望先生协助,安排一处僻静安全之所。”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公孙衍连忙起身,快速道:

  “城外三十里,有我公孙家一处隐秘别庄,背山面水,清静安全,且库存有些许疗伤药材,可暂供诸位使用。”

  “在下这就派人清理道路,准备车马,护送诸位前往!”

  “有劳。”林墨点头。

  他看了一眼悬浮的神核,对禽滑釐示意。

  禽滑釐会意,强撑着用尚能动的右手,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带有隔绝符文的玉盒。

  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暗红色的神核收入盒中封好。

  此物关系重大,需带回鲁国交由夫子处置。

  在公孙衍的安排和魏国士兵的协助下。

  重伤的专诸、子路、卜商被小心地抬上临时找来的马车,铺上软垫。

  林墨、颜回等人也相互搀扶着上车。

  车队在无数魏国军民感激、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驶出已成废墟的安邑城,向着城外的别庄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众人便在公孙家别庄中静养。

  公孙衍倾尽所能,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和药物。

  樊迟和曾参成了最忙碌的人。

  一个以“耕作之力”配合药物为伤员续接经脉、温养脏腑。

  一个以“经典具现”的温和文气帮助稳定神魂、驱散邪秽残留。

  仁恕珏被置于专诸身边,持续散发出温和的生命能量。

  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本源。

  在顶尖药物的辅助和众人不遗余力的救治下,伤势最“轻”的子路最先苏醒。

  他醒来后,不顾劝阻,第一时间去看望了依旧昏迷的专诸和卜商。

  虎目含泪,闷声道:“都怪某家没用……”

  在确认两人气息平稳后,他便以惊人的恢复力开始下床活动。

  主动承担起了别庄的警戒任务,虽然步履仍有些蹒跚。

  卜商在第七日悠悠转醒。

  但神魂受损严重,精神萎靡,记忆有些混乱,需要长期静养。

  短期内无法再动用“阵法解析”和“卜筮”能力。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战果。

  得知“贪食”伏诛,神核被收,众人虽伤但性命无忧后,才长出一口气。

  再次沉沉睡去。

  而专诸,直到第十日,才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濒死状态。

  有了微弱的自主意识,但仍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需要“仁恕珏”持续不断的温养。

  樊迟判断,他性命已无大碍,但想要恢复战力,乃至完全康复。

  恐怕需要以年计的漫长时光,以及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天材地宝。

  与此同时,魏国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命教随着大祭司死亡、神明化身被屠而彻底崩溃。

  余孽被公孙衍联合尚有良知的贵族迅速清剿。

  魏国朝堂经历剧变,国君在震撼与后怕中。

  开始倚重公孙衍等务实派大臣,着手战后重建与民生恢复。

  儒家在此战中的决定性作用与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尽管代价惨重)。

  通过幸存者的口口相传,迅速传遍魏国,乃至向周边国家扩散。

  儒家“仁”的理念与“敢于屠神”的骨气。

  赢得了无数底层民众和部分有识贵族的由衷敬佩与向往。

  这一日,林墨正在院中调息。

  他自身的伤势和透支已恢复大半,“真意之眼”的损耗也基本平复。

  甚至因在绝境中的极致运用而感觉更加凝练了一丝。

  公孙衍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将一份以火漆密封、样式古朴大气的青铜请柬,双手奉上。

  “林先生,此乃今日清晨,由道家灵鹤送至我处的‘百家论道大会’邀请函。”

  “此会由道家、墨家、法家、阴阳家等诸子百家联合发起,每十年一届。”

  “旨在切磋道理,较量神通,定人间香火流向,决对抗神明主导。”

  “此次大会,特邀儒家参加。”

  公孙衍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敬意与一丝担忧。

  “据传,以往儒家因式微,很少收到正式邀请,即便收到,也多是陪衬。”

  “此次……恐怕与贵门在魏国之事,有莫大干系。”

  林墨接过请柬,入手沉重。

  打开一看,上面以古朴篆文写着邀请事宜,地点在“天阙城”,时间在三月之后。

  落款处,是数家显赫学派的印记。

  百家论道大会……

  争夺香火分配与对抗神明主导权……

  林墨目光微凝。

  这无疑是更高、更广阔的舞台,也是更凶险的博弈场。

  儒家经此一役,虽然打出了威名,但也彻底暴露在了百家乃至神明势力的目光之下。

  此去,绝非坦途。

  他收起请柬,看向屋内。

  子路正在院角挥汗如雨地做着恢复性训练,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气势已复。

  颜回坐在廊下,与刚刚能坐起的卜商低声讨论着什么。

  禽滑釐在工房里敲敲打打,试图修复他的机关臂。

  冉有在核算着物资账目。

  曾参在屋内为专诸诵读养神的篇章。

  樊迟则在药圃中照料着几株难得的灵草。

  七人已归,虽伤痕累累,但脊梁未弯,魂魄愈坚。

  子路(坦)、专诸(刺)、禽滑釐(机关)、颜回(谋)、子贡(财)、冉有(后勤)、卜商(阵)。

  七人团队,雏形已现,各司其职,历经血火,已然有了真正的团队魂魄。

  他走回房中,看着昏迷中但气息平稳的专诸。

  又看了看手中的请柬,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是夜,林墨独坐灯下,面前铺着白绢,开始勾画、推演。

  结合每位成员目前的能力、伤势恢复预期、以及“百家论道大会”可能面对的挑战。

  他开始有针对性地设计组合战术、阵型变化、以及应急方案。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专诸的恢复是最大变数,但其他人必须尽快形成更强的战斗力。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窗外的夜色中,极高极远的云层缝隙里。

  仿佛有一双淡漠的、属于阴阳家的眼睛。

  朝着别庄的方向,投来若有深意的一瞥。

  随即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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