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六哲集结

  秋意渐深,曲阜学舍的银杏叶染上灿金,随风簌簌而落。

  为这片古老的庭院增添了几分肃杀与沉淀。

  自魏国归来已近一月,时间的抚慰与顶尖药物的调养下,伤痕在缓慢愈合。

  而某种更为坚韧、凝实的东西,则在众人心底悄然生长、壮大。

  “养心斋”内,药香与“仁恕珏”温润气息交织。

  专诸依旧昏迷,但面色已不似初归时的死灰,隐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胸膛的起伏虽然微弱,却稳定了许多。

  樊迟每日定时以“耕作之力”引动地气温养其经络。

  曾参则在旁诵念静心篇章,以文气护持其识海,防止神魂在沉睡中逸散。

  子路雷打不动地守在斋外,如同沉默的磐石。

  他自身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却更添凶悍之气。

  只是望向斋内时,眼中常有一丝深沉的愧色与焦虑。

  卜商恢复得稍好一些,已能下床短时行走。

  但神魂受损的后遗症明显,精神极易疲惫,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推演。

  更多时候是在庭院中静坐,看着天空发呆。

  或是摆弄着那几片裂痕宛然的龟甲,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恍惚。

  众人知他心结,皆不忍打扰,只由冉有细心照料其饮食起居。

  而其余可战之力,已全身心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学舍后山的竹林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场。

  这一日,晨雾未散,训练已然开始。

  场中,子路低吼一声,周身古铜色光泽流转,“勇力”血脉激发。

  却不是用来进攻,而是将那股澎湃的巨力,以一种特殊的频率与方式,传递到脚下大地。

  再通过冉有预先布置、以“物资操控”精细排列的数十块特制铁板与石桩,导向场地另一端。

  另一端,禽滑釐操控着一尊新打造的、约莫一人高、形如巨犀的木质机关兽——“开山甲”。

  这机关兽并非用于直接战斗,而是作为“勇力增幅”的受体与放大器进行测试。

  当子路的力量波动传来,禽滑釐迅速调整机关兽核心的接收符文。

  只见“开山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体表浮现出与子路身上相似的古铜色光泽。

  随即低头,以额前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撞角,朝着前方一块厚达尺余的花岗岩试炼碑,狠狠撞去!

  “轰!!!”

  巨响声中,石屑纷飞,坚固的花岗岩被硬生生撞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边缘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而“开山甲”自身只是微微后仰,结构完好。

  “成功了!”

  禽滑釐苍白的脸上露出喜色,机关左臂快速记录着数据。

  “子路师弟的‘勇力’可以通过特定介质实现短距离、定向传输,对我操控的机关进行有效增幅。”

  “增幅比例约三成,持续时间约十五息。若能进一步优化介质和接收结构,或可提升!”

  “好!”

  场边督战的林墨点头,目光却转向另一侧。

  “但实战中,敌人不会站着让你传导力量。颜回师兄,子贡师兄,模拟推演如何?”

  不远处,颜回与子贡对坐于一张石桌前。

  桌上铺着巨大的白绢,上面以炭笔快速勾勒出复杂的战场地形、能量流动示意图以及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

  子贡闭目凝神,“财富感知”全力展开。

  并非感知钱财,而是感知场中子路、禽滑釐、冉有乃至空气中元气流动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将其转化为“价值”与“流向”信息,源源不断输入颜回脑海。

  颜回的“智慧之眼”湛然生光,双手如飞,在白绢上标注、计算、推演。

  听到林墨询问,他头也不抬,语速极快:

  “根据现有数据模拟,子路师弟力量传导至‘开山甲’,需一点五息。”

  “期间若遇同等级对手干扰,传导成功率将下降四至七成。”

  “建议一:冉有师弟需提前在预设战场布设更多、更隐蔽的传导节点,形成网络,增加容错。”

  “建议二:禽滑釐师兄的机关兽需具备一定自主防御与移动能力,在传导期间进行规避。”

  “建议三:可考虑由曾参师兄以‘经典具现’的防护性篇章,短暂保护传导路径……”

  他的推演细致入微,将每一种可能遭遇的干扰、每一种应对方案的优劣。

  乃至后续的战术衔接都考虑在内。

  子贡则不时补充:

  “东北方位,地气有微弱淤塞,可能影响冉有师弟的节点布置效果。”

  “敌方若为阴阳家,其五行流转可能天然干扰我们的力量性质,需提前准备‘破五行’的干扰机关或文气……”

  另一边,曾参并未参与直接的战术推演。

  他独自立于一株古松下,面对初升的朝阳,朗声诵读。

  诵读的并非杀伐之章,而是《大学》篇首: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随着他的诵读,一股醇和、中正、充满教化与安定力量的淡金色文气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

  笼罩了小半个训练场。

  在这文气笼罩下,众人因高强度训练和推演而产生的心浮气躁、精神疲惫之感,竟被悄然抚平。

  思绪变得更加清晰专注。

  他甚至尝试将文气凝聚,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盾。

  虽然防御力无法与子路的体魄相比,却对精神冲击、邪秽侵蚀有奇效。

  林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脑海中那幅名为“儒家战队”的蓝图愈发清晰、立体。

  他走到场中,示意众人暂停。

  “诸位师兄,师弟,这月余训练,成效卓著。”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疲惫、却都充满斗志的脸。

  “子路师兄与禽滑釐师兄的力量传导已见雏形,是为‘正合’之基。”

  “颜回师兄与子贡师兄的推演感知,是为‘庙算’之眼。”

  “冉有师兄的物资操控与战场改造,是为‘地利’之凭。”

  “曾参师兄的文气护持与理念加持,是为‘人和’之魂。”

  “樊迟师弟的治疗恢复,是为‘久战’之本。”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然,此非我等全部。我们还有两位同门,此刻无法与我们一起训练。”

  他看向“养心斋”方向,又看向不远处静坐的卜商。

  “专诸的‘一击必杀’,是我们最锋利的刃,亦是最不可测的变数。”

  “卜商师兄的‘阵法解析’与‘卜筮推演’,是我们应对复杂规则与未知危险的关键钥匙。”

  “他们的缺席,是我们阵容的残缺,但他们的存在,亦是我们必须赢下去的理由之一!”

  众人默然,神色愈发肃然。

  “距离前往天阙城,尚有约两月。”

  林墨沉声道:“接下来,我们的训练将进入第二阶段——实战磨合与战术预演。”

  “我将根据颜回师兄推演的、百家可能派出的强队特点,设定不同的假想敌与战场环境,进行高强度的对抗演练。”

  “过程会很苦,甚至可能会有新的损伤,但唯有如此,方能在三个月后的生死擂台上,多一分胜算,多一分……活着回来的可能。”

  “谨遵林墨师弟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无一人面露惧色。

  训练,在更加严苛、更有针对性的方向展开。

  林墨亲自下场,以其“真意之眼”模拟不同对手的招式特点,与子路、禽滑釐等人进行对抗。

  颜回和子贡则不断收集数据,完善战术模型。

  冉有开始尝试在更短时间内,利用更常见的材料进行战场微调。

  曾参的文气运用也朝着更实战化的方向发展,尝试“言出法随”般的短暂干扰或强化。

  时光在汗水、伤痕、讨论与偶尔因突破而生的喜悦中飞逝。

  深秋过去,初冬的第一场薄雪悄然覆盖了学舍的屋檐。

  团队间的默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每个人对自己的定位、对他人的能力、以及对整体战术的理解,都达到了新的层次。

  这一日,训练间歇。

  众人围坐在燃着炭火的亭中,暂作休息。

  炭火噼啪,映照着众人坚毅的面容。

  子路闷声道:“林墨师弟,某家这几日总在想,若是专诸在,他的‘一击’,该如何与咱们的阵势配合?某家顶在前面时,他该如何出手?”

  禽滑釐接口:“我的机关可以制造混乱和视野遮蔽,或许能为他创造机会。但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把握。”

  颜回沉吟:“专诸的‘一击必杀’前摇明显,消耗巨大,必须用在最有价值的目标上。”

  “这需要子贡师兄的感知,提前锁定对方核心或最强点,也需要我们所有人,为他营造出那个‘必中’的环境。”

  “这或许……可以作为一种终极战术来储备演练,哪怕他不在。”

  林墨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温暖。

  团队已然有了自我进化的雏形。

  他正欲开口,忽然,学舍前院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钟磬之音。

  并非警讯,而是迎客之礼。

  众人对视一眼,皆感讶异。

  此时会有何人来访?而且值得敲响迎客钟?

  片刻后,一名值守弟子匆匆而来,对林墨躬身道:

  “林墨师兄,山门外有客来访,自称来自‘天阙城’,奉‘论道大会’巡察使之命。”

  “前来查验各参会学派资格,并……送来初步对阵安排与部分对手情报。”

  巡察使?查验资格?对阵安排?

  众人精神一振,又心生警惕。

  大会尚未开始,便有使者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请至正厅奉茶,我即刻便到。”

  林墨沉声吩咐,随即对众人道:

  “颜回师兄,子贡师兄,随我一同前往。子路师兄,禽滑釐师兄,你们暗中留意四周。”

  “冉有师兄,曾参师兄,樊迟师弟,留守训练场,照看专诸和卜商师兄。”

  安排妥当,林墨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精光内敛。

  与颜回、子贡一同朝着前院正厅走去。

  他知道,自接到请柬那一刻起,无声的较量,或许已然开始了。

  雪,静静落下,覆盖着学舍的甬道,也覆盖着远处山峦。

  而在那极高极远的云层之上,那双属于阴阳家的、淡漠的眼睛,似乎微微眨动了一下。

  将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投向了曲阜学舍的正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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