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东山的线索
上方山下来之后,方晨没有急着回上海。
他坐在山脚下一块石头上,把那张从地宫门缝里抽出来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纸是潮湿的,边缘已经发黄,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黑暗中匆匆写下的:“你关上了第三扇。还有两扇。西山和东山的门还开着。西山的门在西山地下,你见过周文渊的地方。东山的门在东山岛的湖底。骨板会指引你。但小心,叶先国也在找东山的门。他手里的钥匙是假的,但他有别的办法打开它。你必须赶在他之前。”
这纸条是谁写的?是周文渊吗?还是许根发?方晨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赵建国从山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两个水壶。
“喝点水,歇口气。”
方晨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胃收缩了一下。
“建国,我们得分开行动。”
赵建国坐下来,拧开水壶盖子。
“怎么说?”
“我要去西山找周文渊,问他东山之门的具体位置。你回上海,找你的战友借潜水装备。东山的门在湖底,需要下水。”
赵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在上海等你。你从西山回来,直接到东山镇找我。”
“还有一件事,”方晨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尤其是局里的人。这个案子已经结了,陈局长让我们不要再查。如果被人知道我们还在查,会有麻烦。”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方晨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扇门的门槛上——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走进去。
当天下午,方晨坐上了去西山的长途汽车。
赵建国回了上海。
方晨一个人到了西山脚下。他没有走上次那条路,而是直接去了后山那座破庙。庙还是那个样子,围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大殿后面的枯井还在,井口的石板半开半合,和他离开时一样。
方晨系好绳子,滑下井底。井底的空气还是那样潮湿,带着腐朽的气味。那扇石门还倒在地上,门后的通道黑洞洞的。他打开手电,弯着腰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两壁的符号在手电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方晨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那个房间。白色的墙壁,木质的门,橘黄色的灯光。椅子上,周文渊还在。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方晨走过去,叫了一声:“周老先生。”
周文渊抬起头。他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了,眼睛更浑浊,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几十岁。他看见方晨,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我去了上方山,”方晨说,“用上钥匙锁了第三扇门。”
周文渊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在门缝下面找到一张纸条,说还有两扇门要关。西山的门和东山的门。西山的门应该就是您这里的这扇,对吗?”
周文渊缓缓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墙边。他在墙上按了一下,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跟我来。”
方晨跟着他走下台阶。台阶很长,盘旋而下,像是通到地心。走了很久,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扇门。不是石头门,不是铁门,而是一扇青铜门。青绿色的门面上刻满了图案——山川、河流、人物、祭祀的场景。门的上方刻着那个符号——圆,六芒星,眼睛。门的正中央,有一个钥匙孔。
“这是西山的门,”周文渊说,“你上次来的时候,走的是旁边的通道,没有走到这里。那扇倒下的石门只是入口的屏障,真正的门在这里。”
方晨走到青铜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刻着“西”字的钥匙,插进钥匙孔。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转动。
“关上门之后,您会消失?”
周文渊点了点头。
“我会消失。这条走廊,这些门,所有守门人的印记,都会消失。”
方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动了钥匙。
咔嗒。青铜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巨大的齿轮在转动。门缝里渗出一丝幽蓝色的光,然后慢慢暗了下去。门没有打开,而是锁死了。
方晨拔出钥匙,钥匙变得温热。
“西山的门已经关了,”周文渊说。
方晨把钥匙收好,问:“东山的门在哪?”
周文渊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方晨。纸上画着一幅水下地图,标注了东山岛东侧的一个深水区,那里有一个暗洞,通往湖底的门。
“东山的门在东山岛的湖底,不在岛上。你上次去的地方是许皮匠设的障眼法。他怕叶先国找到真正的门,所以做了一个假目标。真正的门在水下,需要潜水下去。”
方晨看着那张地图,心里盘算着。
“这个洞有多深?”
“大约十五米。洞不深,但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在洞的尽头。”
方晨把羊皮纸收好。
“叶先国也在找这扇门。他手里的钥匙是假的,但他有别的办法打开它?”
周文渊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是门的影子。门不设防他。他不需要钥匙。但他打不开锁死的门。你必须在叶先国找到那扇门之前,用东钥匙把它锁死。否则,他会从里面打开第四扇门。”
方晨的心里一沉。
“第四扇门?”
“林家宅地底下的那扇骨头门。那是第四扇,也是最深的一扇。前三扇是它的锁。前三扇锁死了,第四扇就打不开。前三扇有一扇没锁,第四扇就可以从里面推开。”
方晨想起林家宅地底下那扇骨头做的门,那扇他走进去又合上的门。它只是合上了,没有锁死。因为前三扇还没有全部锁死。
“我明白了,”方晨说,“我先去关东山的门。然后回来关第四扇。”
周文渊摇了摇头。
“你不用回来。第四扇门的钥匙就是你手里的三把钥匙。三把都转动之后,第四扇会自动锁死。叶先国会回到门里,永远出不来。”
方晨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我走了,您保重。”
周文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时间不多了。”
方晨转身走出地下空间,爬上台阶,走过通道,爬上井口。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在井边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然后掐灭了。
他站起身,朝山下走去。
口袋里,那张羊皮纸和那把已经温热的西钥匙贴在一起,像是两块正在互相传递温度的石头。
方晨下了山,在路边拦了一辆去东山镇的长途汽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羊皮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东山岛东侧,离岸边大约两百米。水深十五米。暗洞的入口被水草遮住了,需要仔细找。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象着水下那个暗洞的样子。黑洞洞的,窄窄的,像一条通往地底的喉咙。他要钻进去,找到那扇门,把钥匙插进去,转动。然后出来。很简单。
但方晨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叶先国也在找那扇门。他手里有假钥匙,但假钥匙打不开门。他不需要钥匙。他是门的影子,他可以穿墙而过。如果叶先国先找到那扇门,他就会从里面打开第四扇门。
方晨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太湖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沉重地铺在大地上。远处,东山岛的轮廓影影绰绰。
长途汽车在东山镇停下。方晨下了车,看到赵建国站在车站门口,旁边放着两个氧气瓶和两套潜水服。
“东西借到了,”赵建国说,“刘大勇帮的忙。”
“他问了什么没有?”
“问了。我说是帮朋友捞一个掉在水里的保险箱。他没多问。”
方晨点了点头。两个人扛着装备,走到东山岛东侧的一个小码头。赵建国雇了一条小渔船,船夫是个老头,话不多,收了钱就把船开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方晨穿上潜水服,戴上呼吸面罩,检查了氧气瓶。赵建国也穿好了。
“你在上面等我,”方晨说,“我一个人下去。”
赵建国摇了摇头。
“两个人下去,有个照应。”
方晨没有争。两个人跳进水里。水很凉,十月底的太湖,水温不到十五度。方晨打了个寒颤,打开防水手电,往深处游去。
水下能见度不高,灰绿色的水像一层薄纱,遮住了远处的景象。方晨按照羊皮纸上的方向,向东游了大约两百米。深度计显示十五米。湖底是石头和泥沙,长满了水草。
方晨拨开水草,一块刻着符号的石头露了出来。
圆,六芒星,眼睛。
他把赵建国叫过来,两个人一起把水草拨开。石头后面是一个暗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黑暗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方晨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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