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多年,沈渡老了,走不动了,每天坐在轮椅上,被推到枇杷树下。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花了,但他闻得到。香味很淡,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笑。他听着那笑声,嘴角弯一下。
王胖子也老了,走不动了,但他还是每天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挪到枇杷树下,坐在沈渡旁边。两个人,不说话,就坐着。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他们听着那笑声,嘴角弯一下。
有一天,王胖子说沈渡,你说她来接我们吗?沈渡说接。王胖子说什么时候,沈渡说快了。王胖子说快了是多久,沈渡说很快。王胖子没说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花瓣,白白的,小小的。他说沈渡,我先走了。沈渡说去哪,王胖子说去她那边。沈渡说路远,王胖子说不怕,我走了几十年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停住,回头。他说沈渡,你帮我跟她说,烤串还热着。沈渡说好。王胖子笑了,转身,走了。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花花的,像一条路。
第二天,王胖子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沈渡接到电话,王胖子走了,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笑。沈渡挂了电话,坐在枇杷树下,看着花瓣落下来。他说林招娣,王胖子去找你了,你接他一下。风吹过来,树枝晃了一下。他说他带了烤串,你爱吃的辣。树枝又晃了一下。沈渡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叶声,听着花瓣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个人的脚步声。
又过了几天,沈渡也走了。在他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笑。旁边没有人,但窗外的枇杷树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他听见了,嘴角弯一下,闭上眼睛,走了。
他走的那天,两棵枇杷树都开花了,比往年开得多,密密麻麻的,白花花的,香味飘得很远,很远。
---
后来,青石镇的人把那两棵树叫“半仙树”。有人说树下埋着林半仙的骨灰,有人说没有,她死在雪地里,骨灰撒在枇杷树下了。有人说她没死,她变成枇杷树了,每年开花,就是在笑。有人说她旁边那棵树是沈渡,他也变成树了,陪着她。还有人说王胖子也变成树了,就在门口那棵,又高又大,遮住了半条街。
很多很多年以后,枇杷树还在,年年开花,年年结果。果子熟了,落在地上,没人捡,烂了,第二年又长新的。树越长越大,枝条伸展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院子没人住了,房子塌了,墙倒了,只有两棵树还站着,挨在一起,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在说话,像在笑,像在等。
等一个春天,等一朵花开,等一个人回来。
不会回来了。
但还在等。
因为等,是树的事。
回不回来,是风的事。
风会来,花会开,树会在。
年年如此。
岁岁如此。
直到永远。
【番外二完】
【全书终】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