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慢煮时光与陆卫东
一
星屿客厅的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每周三的孕妈沙龙,从最初五个人变成了二十个人。每次活动椅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台阶上,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笑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张星屿高兴,但也开始发愁。
院子只有三十平米。二十个人已经极限了,再多就转不开身。又有孕妈,不安全。而且活动越来越频繁,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周三次。邻居们开始有意见了。
楼上的王阿姨碰到李修远,笑着说:“你们家好热闹哦,我孙子写作业都听见你们笑。”语气是好的,但李修远听出了弦外之音。对门的刘叔更直接:“小李啊,你们那个院子,能不能声音小点?我老伴心脏不好。”
李修远赔笑:“好的好的,我们注意。”
为这事儿,两口子人都沉默了。商量着新的方式。
“家里毕竟是家里。”张星屿说,“招待朋友可以,但人多了就不行了。而且我们没有执照,没有保险,万一有人受伤,说不清楚。”
“你是说,要正规化?”
“不是正规化。是想要一个能让大家安心待的地方。”
张星屿摸着肚子,还在在里头轻轻踢了一下。她怀孕六个多月了,精力恢复了不少,但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念头。
“老公,我不想生完孩子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她突然说。
李修远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我需要一个事情让我参与社会生活。不然我怕自己只剩下‘妈妈’这一个身份。”
李修深深懂得张星屿的担忧,他也知道目前的日子她明显是享受的,作为老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呢
“那我们来开一个店。你当老板娘,做顾问。随时都可以参与。”
“开什么店?”
“具体还没想好。但我知道,不靠它赚钱。亏几年也亏得起。就当是我们给朋友们租的一个大客厅。就像现在的场地一样,只是换个地方。”
二
那间空铺子,李修远其实琢磨了两个月了。
它在望平街中段,前店后院,格局方正。前店约四十平,后院约六十平,后门出去就是何大爷的竹编工作室。铺子空了大半年,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纸都褪色了。
李修远每次去买魏孃的凉菜,都会路过。每次路过,都会放慢脚步。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开始想象——这里放几张桌子,那里摆一个书架,后院搞活动。不吵,不闹,有人来,坐一坐,聊聊天。
他跟张星屿商量定位。
“做重餐饮太累了,风险也大。我想做轻的。”
“多轻?”
“白天煮咖啡、煮茶,放一些书,大家可以来坐坐、看看书、聊聊天、听听歌。晚上煮点酒,热红酒、煮啤酒,魏孃的凉菜下酒。量不要多,够大家聚一聚就行。”
“那能赚钱吗?”
“不好说,可能还会亏。”李修远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亏。我们有一定积蓄,亏三年也亏得起。就当是我们给朋友们租的一个大客厅。而且,这三年我们也一定会在其中有收获,不是金钱,可能是别的,比如自我沉淀,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一步一步走就知道了。”
张星屿想了想,深以为然。赞同又开心的笑了。
“那就这么去干。”
三
李修远跟房东周大爷谈了三次。
周大爷六十多岁,在望平街有两间铺子,这间空了半年。他说不是租不出去,是没找到合适的人。
“以前租给一个开茶馆的,干了三个月就跑了。后来又租给一个卖面的,生意不好也跑了。”周大爷叼着烟,“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吧?看起来像个坐办公室的。”
李修远笑了:“我就是在办公室坐太久了,想换换。”
“你会煮咖啡?”
“正在学。”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干下去?”
李修远想了想,说:“因为我不靠它赚钱。我有别的收入。这间店,亏了也没关系。我们只想有一个地方,朋友们能来坐坐。我老婆做活动,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周大爷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房租八千,不二价。”
“六千五。我一次性付一年。”
“七千。”
“六千五。我是认真想做的。你给我便宜点,我好好干,不给你惹麻烦。”
周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六千八。不能再低了。”
“成交。”
就这么几个来回确定了。李修远一次性付了一年房租,八万一千六。签了三年合同。
四
装修花了十五万。
是李修远自己画图纸。他以前做过一段时间产品经理,画过无数张产品原型图。画店铺图纸还是第一次,但逻辑是一样的——动线、分区、用户体验。
前店靠窗放了一排卡座,中间放了几张方桌。靠墙是一整面书架,李修远从网上买了三百多本书,文学、历史、生活、育儿,什么都有。书架旁边放了几个懒人沙发,可以窝着看书。
后院铺了防腐木,搭了遮阳棚,放了户外桌椅。夏天可以在外面坐,冬天就挪进屋里。
何大爷编了一个竹编招牌,歪歪扭扭的“慢煮时光”四个字,挂在门口。
李修远看了半天,说:“谢谢何大爷。”
何大爷说:“谢啥子。以后我编竹篮,有地方坐了。”
魏孃来了,在店里转了一圈,问:“我的凉菜摆哪里?”
李修远指了指吧台上的小玻璃柜。
“晚上卖。用小碟装,一碟一份,下酒。”
“白天不卖?”
“白天大家喝咖啡喝茶,配凉菜怪怪的。晚上煮酒的时候卖。”
魏孃点点头:“那行。我每天给你送。卖不完算我的。”
“不行,卖不完算我的。你不能亏。”
魏孃瞪了他一眼:“你比我儿子还犟。”嘴上这样说,脸上笑得甜,她知道,这个小伙子是心疼她。
五
装修接近尾声的时候,店里一片狼藉。满地建筑垃圾,工具散落一地,书架还没整理,玻璃上全是灰。李修远一个人搬不动,站在门口发愁。
张嬢路过,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哎呀,你这是战场啊。”
“快了快了,再收拾几天就好。”
“你这一个人怎么收拾?我给你介绍个人。”张嬢掏出手机打电话,“我侄子,当过兵的,做家政的,干活特别细。让他来帮你。”
到了下午,陆卫东来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寸头,手上全是茧。精瘦结实,眼神坚定但不凶。站在店门口,没进来,先看了一圈。
“需要收拾什么?”
“全部。”李修远说,“能搬的都搬,能擦的都擦,能摆的都摆。”
陆卫东放下工具包,开始干活。
李修远在旁边看,插不上手。收拾的确不是他的擅长。陆卫东先把垃圾分类——可回收的、不可回收的、建筑垃圾。然后搬杂物,按大小排成两排。接着擦玻璃,用报纸,擦完亮得像没有一样。最后整理书架,书按高矮排好,封面朝外。
四个小时,一刻没停。中间李修远给他倒水,他喝了,说了声“谢谢”,继续埋头干活。
李修远看呆了。他想起自己在带过的那些团队,有些开会两小时就喊累。这个人干了四个小时的体力活,连呼吸都没乱。
“你当过多久的兵?”李修远好奇地问。
“八年。”
“难怪。”心里不由得佩服。
陆卫东手上的动作没停:“难怪什么?”
“难怪你做的每件事,都有标准。”
陆卫东没说话,继续擦最后一块玻璃。
收拾完,店里焕然一新。地板能照出人影,书架整整齐齐,桌椅笔直一条线。李修远站在门口,觉得这店终于像样了。
“多少钱?”他问。
“张孃介绍的,说是帮忙。就不收了。算见面礼。”
“不行。你干了四个小时,必须收。”
“那一百。”
“太少了。”
“够了。”
李修远看着他,没再争。他拿出手机,转了二百。
“以后你每周来一次,帮我维护店铺整洁。家里也是一周一次。我付你工资。”
家里找人做深度清洁,并非李修远和张星屿两口子不会做,或者太懒惰,这个习惯是在深圳养成的,他们那时候都太忙碌,回家只想躺着睡觉。对生活总是敷衍潦草,又觉得专业的事专业的人做,靠谱。
这回来的几个月里,虽然时间多了起来,两口子自己也动手,但是效果总是差强人意。中间他们也试着请过家政阿姨,但没有陆卫东这么让人感到安心。
陆卫东想了想,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声:“行。”
愉快达成合作。
六
过了一段日子。两个人渐渐熟悉了起来,有点像朋友了。
李修远约他喝咖啡。煮了两杯,端到桌上。陆卫东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苦。”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你们爱喝这个?”
“习惯了。”李修远不好意思笑了,问“你以前在部队喝什么?”
“白开水。有时候发可乐,但我不爱喝甜的。”
李修远看着他。陆卫东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是刻意,是刻在骨头里的姿势。
“我们两口子很欣赏你,尤其是我家媳妇儿。对你做收纳称赞。”李修远说。
“啊,哈哈哈,谢谢,谢谢”,陆卫东听着夸奖,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怎么开始做家政的。”聊天开始进入正题。
陆卫东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老家宜宾农村的。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了。我跟爷爷奶奶长大。十八岁入伍,在部队待了八年。抗洪、演习、带新兵,都干过。”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满手的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疤。
“二十六岁那年,演习的时候膝盖伤了。韧带撕裂,手术后评了级,不适合继续高强度训练。组织安排转业,可以回老家安排工作。”
“你没回去?”
“不想回去。回去能干什么?当保安?靠关系进单位?我不想。”
“那你来成都了?”
“来了。当过快递员、保安、工地小工。2016年帮一个客户搬家,对方说‘你整理得比我老婆还好’,随口说了一句‘你可以去做家政’。”
“你就当真了?”
“当真了。花三个月考了整理收纳师证书,买了第一套工具。开始上门服务,30块一小时。”
“30块?太便宜了。”
“先做出口碑。口碑有了,价格自然上来。”
李修远看着他。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对于他这种淡定,心里好感+1,敬佩也+1。莫说别人,就是他自己,这么坚定的做一个小事,都是很难坚持的。
“你现在有多少客户?”
“二十多个。忙不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涨价?”
“涨了。现在50块一小时。但老客户还是30,不涨。”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我最穷的时候找的我。不能忘。”
李修远沉默了。陷入了反思。他想起自己在做产品的时候,天天讲“用户价值”。但用户是谁?是数据、是画像、是转化率。不是具体的人。
“你想不想做大?”他脱口而出的问。
陆卫东抬起头。
“想。”
“做成什么样?”
“让更多人知道,家政不是低人一等。让跟我一样的退役军人,有活干、有尊严。”
“那你缺什么?”李修远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卫东想了想:“缺管理。我不会管人。我那些战友,很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是他们不行,是没人给他们机会。我想带他们,但不知道怎么带。”
李修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我想和你合伙。可以吗?”
陆卫东看着他。不明白李修远什么意思。
“你帮我收拾店,我帮你做管理。”
“你会管理?”
“我以前带过五十人的团队。产品、运营、技术,都管过。咱们家政公司,规模不大,逻辑是一样的——标准流程、培训体系、客户管理。”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白学。”
“你也不是白干。”李修远伸出手,“互相的。”
陆卫东握住他的手。很硬,全是茧。
“那下周见。”
“下周见。”
之所以李修远有这个举动,完全是因为张星屿。
在一次陆卫东收拾完家里之后。张星屿很认真的拉着李修远讨论:为什么家政这么重要?从对个人,对家庭,对社会对健康都意义重大。
比如说,能促进就业:为大量劳动力,尤其是女性或者一些再就业人群。
比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能帮助像他们两口子这样不擅长家务的人,而换来宝贵的休息、学习和陪伴家人的时间。
比如说有专业保障,效果更好:专业家政人员有正确的方法和工具,比如清洗油烟机、地毯除螨、收纳整理等,自己很难做到同样的效果。
比如说还可以减少家庭矛盾:很多家庭矛盾源于“谁来做家务”,引入第三方服务可以有效避免这类摩擦。
比如说延长家具电器寿命:定期、专业的清洁保养,能让高档家具、空调、洗衣机等设备保持良好状态,使用寿命更长。
比如说提高生活品质与健康:专业深度清洁能有效清除尘螨、细菌和霉菌,对过敏体质的家人和婴幼儿的健康很重要。
等等,好处可以逻辑很多。
张星屿说:“那些大道理咱们先不论,就说咱们孕妇妈妈们,自己不能太劳累去做家务,家里婆婆妈妈的做多少都有点小摩擦,这时候真的需要专业靠谱的人,来搞定这些琐碎的事情。少一点烦恼,就多一份健康。”
喝了口水,继续说到:“你看为啥人们总爱出来参加活动,除了社交需求,活动有趣有收获之外,更重要的是活动的环境干净,摆放有秩序,身在其中,自然舒服。”
李修远秒懂她的意思。一句话,市场有需要。
而市面上的家政服务参差不齐,像陆卫东这样专业认真的并不多叫见,为什么不试着合作呢?从小做起,顶多一点时间精力的成本,又不会又什么实际亏损,再说,当下,不就是时间多么?
七
陆卫东每周一来一次。
每次来,先把店里检查一遍。花盆摆歪了,扶正;书乱了,重新按高矮排;桌椅移动了,拉回原位。然后擦玻璃、拖地、整理吧台。最后把杂物间的工具清点一遍,缺什么记在本子上,告诉李修远。
李修远发现,他不仅收拾店里,还会顺手做别的事。水龙头滴水,他修好了。门锁有点涩,他上了油。后院遮阳棚的螺丝松了,他拧紧了。
“你不用做这些。”李修远说。
“看到了,不做不舒服。”陆卫东说。
张星屿在院子里看到了,再次对李修远说:“这个人,靠谱。”
“嗯。”
“一起合作吧。”张星屿迫不及待催促老公。
“正在交流。”李修远回答。
李修远想了想,在电脑上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卫东家政服务手册》。
八
有一天,陆卫东收拾完店里,李修远邀请他坐下。
“我理了一个框架。”李修远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文档。
“卫东家政服务手册。”陆卫东念出来。
“分四个板块:家庭收纳、深度保洁、搬家打包、办公室整理。每个板块有标准流程、物料清单、时间预算。新员工入职,先培训一周,考核通过才能接单。”
陆卫东一页一页看。李修远写得详细,连“进门先穿鞋套”“工具摆放按左到右顺序”都写进去了。
“这是部队的标准。”陆卫东说。
“对。你把部队的标准带到了家政。我只是帮你记下来。”
陆卫东合上电脑,看着李修远。
“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修远想了想。特认真的说道:
“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标准。都很有意义。因为你收了二十多个客户,老客户还是30块不涨价。因为你那些战友找不到工作,你想带他们。因为你在做一件让更多人站起来的事。而这件事,很了不起。”
陆卫东没说话。
“你值得,我们因为遇到你,了解你,获得你专业技能的帮助,而日子更舒坦。我想,也会有更多人需要你。”
陆卫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很久没抬起来。
李修远没催他。他站起来,去煮了两杯咖啡。
端回来的时候,陆卫东已经恢复了平静。
“苦。”他喝了一口。仍旧这个评价。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我知道。上次你说过。”
两人坐着,喝咖啡,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封面朝外。吧台上的玻璃柜擦得锃亮,魏孃的凉菜还没送来,空空的,但很干净。
“下周我介绍几个战友过来。”陆卫东说。
“好。之后我让张星屿也介绍几个客户过来。”李修远回复。
“你帮我培训。”
“好。”
“我付你钱。”
“不用。”
“必须付。”
李修远笑着玩笑的说:“真不用。等你公司赚钱了,请我吃顿饭。或者赚了很多钱,给我们分点”
“行。”陆卫东斩钉截铁的说。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九
之后某个晚上,张星屿在日记里写:
“今天认识了陆卫东。
他当过八年兵,膝盖伤了,退了。来成都,当过快递员、保安、工地小工。后来做了家政,30块一小时。
他现在有二十多个客户。老客户还是30块,不涨价。他说‘不能忘’。
修远帮他做了一份管理手册。他看了,眼眶红了。他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修远说‘因为你值得’。
我想,这就是我们回成都的意义。
不是为了赚更多钱,而是为了看见具体的人。
陆卫东是一个具体的人。他有伤,有梦,有不肯涨价的老客户。他需要有人推一把。
我们推他一把。
不是帮,是互相支持。
他让我们的店干干净净。我们让他的事业有了方向。
这就是‘爱具体的人’。
不是口号,是坐下来,听他讲完他的故事。然后问他‘你需要什么’。
小朋友肚子里踢了一下。
妈妈在认识新朋友。
等你出来,他们也会是你的朋友。”
十
一周后,“慢煮时光”开业。
没有仪式,没有剪彩。李修远在厨房煮咖啡,张星屿在外面招呼客人。魏孃的凉菜摆上了吧台,冰粉哥送来了冰粉,沈姐送了一盆甜水面。何大爷坐在后院编竹篮,赵大爷提了一壶茶过来
胖虎在院子里弹吉他,小辣椒在旁边跳舞,陈镜头在拍视频。阿乐发了一条朋友圈:“望平街新开了一家店,叫‘慢煮时光’。老板是我兄弟,老板娘是我姐妹。你们去,报我名字,不打折,但面会多一筷子。”
苏苏在帮忙收银,赵子昂在教一个小朋友唱英文歌。
陆卫东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笔直笔直的。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像一个哨兵。
李修远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递给他。
“站着干嘛?进来坐。”
“我看着店。万一有人乱停车。”
“今天开业,不营业。就是朋友们聚聚。”
陆卫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苦。”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苦。”
张星屿听到了,玩笑了一句:“咱们日子过得甜,就好哇”。
李修远笑了。他站在陆卫东旁边,看着望平街来来往往的人。
“下周你的第一个战友来培训。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李修远没说话。他拍了拍陆卫东的肩膀。男人之间的友谊,往往沉默不语,但坚定有力。
阳光照在“慢煮时光”的竹编招牌上,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但很好看。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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