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谈2

  “不是,别害怕!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写出这种诗句?我……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他看出了我坐立难安,急忙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安抚着我。

  “那就好,那就好。”我长长舒了口气。

  “可官家不信我,我当时竟然百口莫辩,幸而,我发现那手帕有问题!那手帕上绣着一朵芙蓉花,看针法,是蜀绣。”

  “蜀绣……蜀国……蜀国……此事与蜀国有什么关系?”我口中喃喃道。

  “我说出这个疑点后,官家的态度果然有所改变,可高崇抵死不认,再加上此次搜查由高恪领兵,若真是蜀国与我暗通,此物就不会被搜出。”

  高崇,蜀国后主,蜀国比大梁早亡了三年,而高崇,如今的恭顺侯,已经当了三年的亡国奴。

  不过,与李瑾不同,高崇极擅谄媚逢迎,只求保全自身荣华富贵,毫无骨气与底线,行事荒唐天下皆知,渐渐地,整个晟朝都对他不加设防了,只要不离开晟京,他可以自由出入晟京的大街小巷。

  “高恪?就是今日那个穿着绯色官服的高御史?”我望着他紧缩的眉头,担心地开口问道。

  “对,此人是高崇远亲,有些能力,拜侍御史知杂事,官家颇为看重。”他轻咳了几声。

  “如此说来,应该与蜀国无关……所以,官家还是觉得这诗就是你写的……”边说,我边起身为他倒了杯水。

  “官家下令查抄府邸,宗亲女眷别处安置,单独囚禁我……咳咳……”

  我将水递给他,他单手接过便一饮而尽,我接过空杯时,他说:“你也喝。”

  “奴……我不渴。”

  他笑了笑,闭目,身体缓缓靠着摞起的两个枕头上,道:“害我之人,其心可诛啊。”

  “怎么说?”

  “他在搅浑晟京的这摊水,他陷害了我,却还要带上高崇,他究竟要干什么!我……一时想不透……”

  的确,若说此人要害李瑾,直接放一张纸,纸上写着反诗,岂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偏偏要放蜀绣丝帕,他要把蜀国也牵扯进来,所以会不会蜀国才是他想撬动的那把锁,可是为何眼下的后果却让李瑾担着?

  “府里有内应!就在她们四人中!”李瑾突然睁开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怀疑那个徐将军?”我同样也低声道。

  “我与他素无交情,他却开口替我说话……多留四人……此时,若是局外人,会为了一个怀降侯,得罪同僚,甚至得罪官家吗?”他自嘲地冷笑道。

  “我也不知道……官场上好心人不多……”

  “以后多留意着凝霜她们四个,若是能抓到这个放丝帕的内应,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方能扭转被动的局面。”

  “国主,为何信我不是内应?”

  他似乎有些错愕,旋即又朝我笑了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我急忙又道:“还有大监。”

  良久,他说道:“那日,你湿漉漉地进来,我……我信你……”

  “将来……如果你是……我认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听到后面他说了什么,只知道原来是那日我拼死救了牡丹姑娘,间接救了夫人一命,他心中便对我有了好感,对我有了信任。

  “国主,明日我想出去一趟。”

  他疑惑地望着我:“啊?”

  “前日,我在后院西墙角发现了一处破损的洞,被杂草掩盖着,我身量小,能钻出去。”我将椅子往前搬了搬,靠近他道。

  “出去做什么?”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又有些害怕,温润低哑的声音竟然微微发抖。

  嗐!我才反应过来,他在害怕不会我是内应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内应!”我急急开口解释。

  他松了口气,又唯恐我多虑,连忙柔声开口:“我知道,我知道。”

  “国主,我出去是要谋生啊!那些官兵走了以后,我四处看了看,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书画玉器都被抬走了,厨房里的米粮大概够吃十日,十日之后,咱们怎么办呢?”

  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这辈子,从来没为吃的发过愁!

  “官家该不至于此……会有吃食的……”

  “生的希望永远不要放在别人身上,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一脸正色,话语铿锵道。

  李瑾眼眸微垂,长睫轻颤,抬眸时,眼底藏着一抹浅浅涩意,说道:“好。”

  “这样,明日我写一封书信,你到望河坊的临津酒肆,找到顾掌柜,与他说将书信伺机交给沈悦,你可知道沈悦?”

  沈悦,大梁的中书舍人,专门帮李瑾写圣旨、拟诏令、掌管宫内机密文书,李瑾很信任的近臣。

  我在大梁皇宫中时,见过此人。

  “认得,国主该是很信任沈舍人的。”

  “他如今已经拜太子中允了。”

  我听出了他的低落与怅然,可我却有些担忧,“可是……书信……会不会再惹来什么祸事?”

  “我必须尽快洗清嫌疑,总不会比现在更糟,只要沈悦不负我……米粮问顾掌柜拿就是了,记住,不要与任何人提临津酒肆,这是大梁最后的底牌了。”

  “是!阿嚏!”我侧过头去,捂着口鼻,大大打了个喷嚏,瞬间浑身冷得颤栗。

  “歇息吧,你睡在坐榻上。”

  “好。”

  我没有推脱,几步便走了过去,往坐榻上一躺,累了一日的筋骨总算得到了放松。

  睡意袭来,我蜷缩起身体,不过片刻,便缓缓睡去。

  一团柔软的被子盖在了我身上,我微醒间感受到他放缓周身气息,静静俯身,轻柔将被子轻轻裹好,不惊扰自己半分安眠。

  我太累了,理智告诉我不该沉睡下去,毕竟我是守夜的人,可是在温暖的锦被下,我还是沉沉睡去……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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