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久?怪不得买如此多的鱼饵。
谢令殊收回目光,鱼群的翻涌引起了她的注意。
它们急切地争夺,抢到的饵料却少得可怜。可这群鱼求食的场景,对于观赏者来说确实赏心悦目。
“姐姐要不要也试试?”那女子突然笑问,将鱼饵推了过去。夕阳正好落在她指尖,那一点光晃着修长的指节。
“道友客气。”谢令殊看着那筐鱼饵,没有唐突去接。
“我有些累了。”女子悠悠开口,目光瞥向下方,语气中带着倦意。
“它们却也吃不够。”
此时河面忽然高跃起一尾鱼,“啪”的一声,水花溅到谢令殊袖口。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已经笑了起来。
“姐姐真是一点也不急。”
谢令殊微微一愣,只道:“我本要巡视城中,无意惊扰道友,道友继续就好,不必在意我。”
“唉。”女子一叹,声音低过水面,却又柔和婉转。
那修长的手指缓缓垂下,任由手中饵料全部漏出。夕阳的色彩照着她的倒影,显得落寞而悲伤。
“姐姐真是狠心,这么多的饵料,妹妹可用不完。”
“况且看姐姐的样子,想来是第一次入城,不妨问问眼前这知情人?”
谢令殊难以回绝,那女子偏头一笑,柔和的目光看向那框鱼饵。
于是谢令殊拿起一点鱼饵,女子则微微侧身。
“多谢道友。”谢令殊没有靠得太近,保持了距离,只轻轻揪起鱼饵撒下。
“姐姐要问些什么?”女子笑问,同样的揪起一点鱼饵。
“南云城孩童失窃案,道友可知晓?”
“知道一些,前阵子还丢失了仙家子嗣,因此闹大。”
谢令殊顿了顿:“听闻陆城主抓了一批魔道,可孩童失窃仍没有结束,道友入城这几日,不知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噗。”不想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地笑出声来。
“不敢瞒姐姐,确实是抓了魔道不假,可却尽是些装模作样的人罢了。”
装模装样的人?谢令殊不解,微微蹙眉道:“何出此言?”
女子没有回答。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谢令殊的手腕上,那只有空荡荡的白皙。
昏黄的光线中,女子的神情突然低落,如同此刻那些夺饵失败的鱼儿,掉入冰冷河中。
她低了低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微微沉吟。
“姐姐出门没有忘带什么?”
谢令殊一愣:“道友指什么?”
“也许……没什么。”女子叹了口气,白玉般的手指绕着发梢,此时微微停顿。
那股失望之情透过了修罗面容,却在一瞬间收敛沉静下去,落入那极黑的瞳孔之中。
女子又问:“姐姐觉得,什么是魔?”
谢令殊沉默了一息,还在为刚才女子的失望猜测:“无故残害生灵者,是为魔。”
女子笑了,笑得清冷,如底下那冰冷的河水。
“牲口几只,染上了气,捆着往台上一站。呵呵,竟是魔道中人。”
谢令殊一愣,牲口?她看着眼前这张修罗面,忽然想到了什么。
“道友是说,宰杀牲畜的屠夫?”
女子闻言眯眼而笑:“姐姐真是冰雪聪明。”
“城南有家屠户,以此为生,姐姐若是想要真相,不妨去问问。”
“不过……”女子顿了顿,语气柔和道:“姐姐还请小心,那块地界最近并不太平。”
“多谢道友。”谢令殊真诚答谢,正要前往客栈汇合,却见女子仍眼巴巴的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回答。
谢令殊于是道:“在下住在迎丰客栈,道友若是还有线索,可来告知。”
“对了,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可有落脚处?”
女子笑了,那双眼眸如弯弯月牙:“在下姓苏,名巧儿,姐姐要寻我来此处便好。”
谢令殊抱拳一笑:“在下谢令殊。”
苏巧儿嘴唇轻动,声音轻如薄纱,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
谢令殊则看向那框鱼饵,昏黄的光荡漾开来,天色已然将黑。
一股灵气自她的指间涌起,正要汇聚而出,可片刻后还是被她散去。
“在搞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不要动用法术为好。”谢令殊心中暗道,打消了使用法术保存的念头。
于是开口道:“道友不妨回到店家,此腥物不易保存,可让店家代为收管一夜。”
“在下急事在身,就不叨扰道友了。”
苏巧儿点了点头,轻声道:“姐姐慢走。”
待到谢令殊离去,苏巧儿独自静立良久,直到腰间的长刀微微颤抖,轻微的触感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红绡低头看了一眼那框鱼饵,一脚将其踢了下去,引得更多的鱼群争相夺食。
她冷冷一笑。
“真是吃不够。”
————
回到客栈途中,谢令殊放慢了脚步。
那名苏巧儿的女子眉眼极美,却戴上了遮掩容貌的修罗面,恐怕是遭遇了什么天灾人祸。
但比起她戴的面具,更让谢令殊感到好奇的是她的话语。
谢令殊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手腕,自己常年来刻苦修行,衣着上向来没有很讲究,更何况饰品。
“或许是我想复杂了。”片刻后,谢令殊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一句无心之言,江湖上的侠客总是比山上世俗,还是先知会玄机师兄吧。”
谢令殊回到了客栈,与两名弟子打了招呼,就动用了传音符。
“师兄,你那如何?”谢令殊手握传音符,与玄机交谈。
“陆肖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什么古怪,倒是玄道的弟子……”
玄机此时已经喝嗨了,哈哈一笑:“虚静这小子,算上晚膳这一次,已经向我问了两遍你的行踪了。”
谢令殊一愣:“虚静?”
“师姐不知道?”玄机尚未反应过来,谢令殊已经闭关五年了。
“之前是在玄策师弟门下,俗名,呃,好像叫陆瑾彦?”
“是他。”谢令殊有些记忆,玄策破关身死后,他的弟子本就资质平庸,自己因此多有照顾。
“倒是个感恩的。”谢令殊一笑。
“师兄,行事还需谨慎,莫要贪杯误事。”
“嗝,师姐放心,不过些许酒气而已。”玄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会盯着陆肖,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藏了些什么。”
“好,师兄千万小心。”
谢令殊中断了传讯,玄机虽说爱好美酒,却也不至于耽误大事。
眼下,是前往城南调查那家屠户,看看苏巧儿之言是否属实。
若是真的另有隐情,苏巧儿是如何知晓的,谢令殊还要再去寻她相问。
决定行动后,谢令殊看向两名筑基弟子:“虚宓虚苕,你二人收拾一下,随我前往城南。”
“神态自然些,尽量不要使用法术,出门叫我师姐就好。”
“是,师……师姐!”两名弟子连忙应答,背负起长剑,同时运用仙诀将罗云仙宗的标志性云纹隐藏。
近夜时分,三人将烛火熄灭,前往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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