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家大门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
高高的门楼,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雨水顺着门楼的飞檐流下来,形成一道水帘。
蒙婉儿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叩门,沉闷而有力。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看见是蒙婉儿,连忙把门打开。
“小姐,您回来了。”
“娘睡了吗?”
“还没,”老管家看了一眼蒙婉儿身后的姬长夜,欲言又止,“夫人说今晚有贵客登门,让老奴在门口等着。”
蒙婉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姬长夜一眼。
姬长夜挑眉:“看来你娘已经知道我会来。”
“她说过,”蒙婉儿冷哼一声,“但没想到她真的会等你。”
“或许她也在等这一天。”姬长夜说,“等了二十年。”
蒙婉儿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大门。
姬长夜跟在她身后,跨进了蒙家的大门。
蒙家的院子很大,比姬家老宅还要大上几分。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江南园林的风韵。
可姬长夜没有心情欣赏。
他只是静静地跟着蒙婉儿,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来到后院的一处暖阁。
暖阁里灯火通明,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上。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五官精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只是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千年寒冰。
那是经历过太多苦难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姬长夜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蒙雪晴。
因为她的眉眼,和他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分相似。
“姨母。”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蒙雪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
“你长得像你娘。”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直直刺进姬长夜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蒙雪晴先开口了。
“坐吧。”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既然来了,就别站着。”
姬长夜没有客气,在椅子上坐下。
蒙婉儿站在一旁,神色紧张。
“姨母,”姬长夜开门见山,“我来是想拿回一样东西。”
“我知道。”蒙雪晴点头,“证据。”
“对。”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
“因为那是您姐姐托付给我母亲的东西。”姬长夜直视她的眼睛,“它本就该物归原主。”
蒙雪晴沉默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中的茶杯,一言不发。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
良久,蒙雪晴抬起头。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姬长夜说,“害死我母亲和您姐姐的凶手,都是姬鸿恩。而姬鸿恩背后,是沉渊阁。”
“沉渊阁……”蒙雪晴喃喃重复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知道沉渊阁是什么吗?”
“知道一些。”姬长夜说,“他们是九脉守护者中的叛逆者,为了追求力量,背叛了誓言。”
“你知道得不少。”蒙雪晴冷哼一声,“那你知不知道,沉渊阁为什么要害你们两家?”
姬长夜摇头。
“因为你们两家的血脉。”蒙雪晴说,“姬家和蒙家的血脉,是九脉守护者中最纯净的两支。我们的血脉里,流淌着黄河的力量。”
“黄河的力量?”
“对。”蒙雪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二十年前,沉渊阁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做了一个疯狂的实验——他们想用姬家和蒙家的血脉,唤醒沉睡在黄河深处的太初之卵。”
“太初之卵?”姬长夜瞳孔一缩,“那是什么?”
“是一切的开端。”蒙雪晴转过身,看着他,“黄河有九脉,九脉的源头是一个古老的封印。太初之卵,就封印在九脉的最深处。”
“它是什么?”
“一颗卵。”蒙雪晴说,“一颗由黄河之力凝聚而成的卵。传说中,黄河诞生之初,太初之卵就已经存在了。它是黄河的心脏,是黄河之力的源头。”
姬长夜心中震动。
他想起了听脉石,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遗言。
“……回黄河……星宿海……起源之脉……修复……”
难道父亲说的“起源之脉”,和太初之卵有关?
“太初之卵被封印了千万年,”蒙雪晴继续说道,“九脉守护者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个封印。可沉渊阁背叛了,他们想打开封印,汲取太初之卵的力量。”
“所以他们害死了两家的夫人?”
“对。”蒙雪晴点头,“你母亲和你姐姐,都是沉渊阁的试验品。他们想用两家的血脉,打开太初之卵的封印。”
姬长夜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知道了。
母亲不是死于难产。
母亲是被当成实验品,被活活害死的。
而凶手,就是姬鸿恩,就是沉渊阁。
“二十年前的事,你父亲发现了。”蒙雪晴说,“他联合蒙家,试图阻止沉渊阁的阴谋。但沉渊阁势力太大,我们寡不敌众。”
“那后来呢?”
“后来……”蒙雪晴的眼神黯淡下去,“你姐姐为了保护证据,把它藏了起来。她引开追兵,让我带着你母亲逃走。可最后,我们还是被追上了。”
“你姐姐为了掩护我们,死在了姬鸿恩手上。”
说到这里,蒙雪晴的声音哽咽了。
蒙婉儿低下头,眼眶红了。
姬长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终于明白了。
蒙家和姬家的恩怨,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母亲死了,蒙婉儿的母亲也死了。
两家的仇恨,不是因为利益之争,而是因为——
血海深仇。
但这仇恨的对象,不应该是彼此。
应该是沉渊阁。
应该是姬鸿恩。
“姨母,”他开口,声音沙哑,“证据还在吗?”
蒙雪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在。”
她转身走向书架,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很旧,表面布满灰尘,但保存完好。
她将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盒子里是一卷泛黄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你姐姐临死前留下的证词。”蒙雪晴说,“她亲眼看见了姬鸿恩行凶的过程。这证词,就是铁证。”
姬长夜伸手去拿,却被蒙雪晴按住了。
“先别急。”她说,“这证词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姬鸿恩。”
蒙雪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用这证词,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罪行。然后——杀了他。”
姬长夜与她对视。
那眼神平静如水,却暗藏惊涛骇浪。
“好。”他说,“我答应您。”
蒙雪晴松开了手。
姬长夜拿起那卷绢帛,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小小的一卷绢帛,承载着两代人的血仇。
母亲,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姬鸿恩,你的死期到了。
从暖阁出来,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明月。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
姬长夜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姬长夜。”蒙婉儿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别扭,“那个……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蒙婉儿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们姬家都是坏人。可你……”
她顿了顿,低声说:“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姬长夜笑了笑:“小丫头片子,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你——!”蒙婉儿气得跺脚,“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姬长夜转过身,看着她,“蒙婉儿,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知道蒙家为什么要守在黄河源头吗?”
蒙婉儿愣了一下:“因为……那是我们的使命?”
“不只是使命。”姬长夜说,“是因为蒙家的血脉,和起源之脉有着特殊的联系。”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你娘说的。”姬长夜看着她,“蒙家和姬家的血脉,是九脉守护者中最纯净的。蒙家的血脉天生能感应起源之脉,而姬家的血脉天生能听脉。”
“所以呢?”
“所以——”姬长夜顿了顿,“修复起源之脉,需要两家联手。”
蒙婉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长夜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丫头片子,等我的消息。”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起源之脉的事,我们一起。”
蒙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颊微微发热。
这个混蛋,十几年过去了,还是喜欢揉她的头发。
可她为什么没有躲开?
她也不知道。
姬长夜和姬无涯离开蒙家,在镇外的官道上汇合。
两人连夜赶路,朝着姬家老宅的方向前进。
“少爷,”姬无涯一边走一边说,“证据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姬家。”姬长夜说,“把证据公之于众,然后——”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让姬鸿恩身败名裂。”
“可姬鸿恩背后是沉渊阁……”
“那就让他知道,沉渊阁也救不了他。”
姬无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火把通明。
十几个黑衣人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看不清长相。
“姬长夜,”银面男子开口,声音沙哑,“沉渊阁奉命,请你去喝杯茶。”
姬长夜眯起眼睛。
沉渊阁的人。
来得还挺快。
“你们沉渊阁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他冷笑一声,“挡路抢劫?”
“少废话。”银面男子挥了挥手,“把他带走。”
黑衣人蜂拥而上。
姬长夜后退一步,从腰间抽出匕首。
姬无涯也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少爷,您先走。”姬无涯说,“老奴断后。”
“断什么后?”姬长夜握紧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姬爷爷,您看好了——”
他猛地冲了上去。
“今天,让孙子给您开开眼!”
夜色中,战斗骤然爆发。
刀光剑影,火把摇曳。
姬长夜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他从小习武,虽然被流放多年,但功夫从未落下。
更何况,他现在有听脉的能力。
他能听见敌人的心跳,能预判敌人的动作。
这让他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下。
银面男子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
“你……你的实力……”
“怎么?没想到?”姬长夜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咧嘴一笑,“沉渊阁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吧?”
银面男子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颗石子击中了腿弯。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姬长夜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
“沉渊阁的人?”他蹲下身,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让我看看,是哪路神仙。”
面具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姬长夜瞳孔猛地一缩。
“二叔?”他难以置信,“是你的人?”
那人的脸,和姬鸿恩有七分相似。
“二叔?”他冷笑一声,“不,我是姬鸿恩的弟弟,姬鸿远。”
“姬鸿恩的弟弟?”姬长夜眯起眼睛,“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我是沉渊阁的人。”姬鸿远冷笑,“从一开始,就是。”
姬长夜沉默了。
原来如此。
姬鸿恩不只有一个弟弟。
他还有整个沉渊阁。
“带走他。”姬长夜站起身,“让二叔好好看看,他弟弟是个什么货色。”
“是,少爷。”姬无涯上前,将姬鸿远五花大绑。
一行人继续赶路。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
姬长夜走在最前面,背影孤独而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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