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故人重逢

  星宿海上空,那条流动的光之河持续了很久。

  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消散。

  姬长夜站在湖畔,看着湖面逐渐恢复平静,心中思绪万千。

  他成为守护者了。

  真正的守护者。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沉渊阁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起源之脉的封印还没有完全修复。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少爷。”姬无涯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件披风,“夜里凉,您披上吧。”

  “谢谢姬爷爷。”姬长夜接过披风,却没有穿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湖面。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大长老呢?”他问。

  “在后面休息。”姬无涯说,“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嗯。”姬长夜点头,“让他好好休息。”

  “少爷,”姬无涯犹豫了一下,“老奴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您刚才……真的是黄河之灵和您说话?”

  姬长夜转过头,看着姬无涯。

  他看见姬无涯的眼里,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恐惧。

  “是真的。”他说。

  姬无涯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姬爷爷,”姬长夜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黄河是有意志的。知道太初之卵的存在。知道……守护者的使命。”

  姬无涯沉默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

  “是。”他说,“老奴都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老爷不让。”

  “父亲?”

  “对。”姬无涯说,“老爷临终前特意叮嘱老奴,说时机未到,不能告诉您太多。他说,有些事,只有您自己亲自去经历,才能真正明白。”

  姬长夜沉默了。

  父亲啊父亲。

  您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少爷,”姬无涯忽然跪下,“老奴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

  “姬爷爷,您起来说话。”姬长夜伸手要扶他。

  “不。”姬无涯摇头,“这件事,老奴必须跪着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少爷,您的母亲……老奴见过。”

  姬长夜愣住了。

  “您见过我母亲?”

  “是。”姬无涯说,“当年老奴是跟着老爷一起去的蒙家。老奴亲眼见过您的母亲。”

  “她……她长什么样?”

  姬无涯愣了一下。

  他看着姬长夜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您的母亲,是老奴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她有一双和您一样的眼睛。明亮、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春天的阳光,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她说,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黄河边,听河水的声音。”

  “她总是说——”

  姬无涯的声音哽咽了。

  “她说,'这黄河的声音,像是在唱摇篮曲。真想一辈子都听着它入睡。'”

  姬长夜的眼眶湿润了。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也喜欢黄河的声音。

  原来,他和母亲是相通的。

  他们都听得见黄河的声音。

  都是被黄河选中的人。

  “姬爷爷,”他扶起姬无涯,“您还记得我母亲的其他事吗?”

  “记得。”姬无涯站起身,“老奴都记得。”

  “那您能告诉我吗?”

  “可以。”姬无涯点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转身,看见蒙婉儿正朝他走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出什么事了?”他问。

  “黄河出事了。”蒙婉儿说。

  蒙婉儿带着姬长夜来到湖畔的一处高坡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星宿海。

  “看那边。”蒙婉儿指着远方。

  姬长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黄河上游的方向,天空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红云。

  那红云像是火烧云,但颜色更深,更浓,像是血一样的颜色。

  “血云。”蒙婉儿说,“那是沉渊阁的标志。”

  “血云?”

  “对。”蒙婉儿说,“沉渊阁每次出动大规模的军队,都会出现血云。”

  姬长夜脸色一沉。

  大规模军队?

  难道沉渊阁要对星宿海动手了?

  “沉渊阁主刚才被你击退,”蒙婉儿说,“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

  “起源之脉的封印,已经被削弱了一半。”

  姬长夜心中一凛。

  一半?

  刚才那股狂暴的力量,原来是在破坏封印。

  “我爹刚才派人去查看了。”蒙婉儿说,“起源之脉的封印确实出了问题。如果再不修复,最多半年,整个黄河就会枯竭。”

  “半年?”姬长夜皱眉,“不是三年吗?”

  “如果没有人破坏的话,是三年。”蒙婉儿看着他,“但沉渊阁不会给我们三年的时间。”

  姬长夜沉默了。

  他知道蒙婉儿说的是对的。

  沉渊阁已经动手了。

  他们不会给他慢慢修复的机会。

  “半年。”他喃喃地说。

  半年时间,要修复起源之脉。

  这可能吗?

  “姬长夜。”蒙婉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娘让我问你,”蒙婉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姬长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修复起源之脉。”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蒙婉儿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说,“那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姬长夜一直在研究如何修复起源之脉。

  他每天都泡在地下空间里,用听脉的能力感知封印的状态。

  同时,他也向姬无涯和蒙婉儿请教各种知识。

  蒙家的典籍中,记载着许多关于九脉的秘密。

  其中,就有修复起源之脉的方法。

  “起源之脉的修复,需要三个步骤。”

  蒙婉儿翻开一本古籍,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第一步,找到起源之脉的核心。”

  “核心?”

  “对。”蒙婉儿说,“起源之脉的核心,就在太初之卵里。太初之卵是黄河的心脏,也是九脉的力量之源。修复起源之脉,必须得到太初之卵的认可。”

  “我已经得到认可了。”姬长夜说。

  “什么?”蒙婉儿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姬长夜说,“黄河之灵和太初之卵的守护者,都认可了我。”

  蒙婉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看着姬长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这家伙……

  运气也太好了吧?

  “第二步是什么?”姬长夜问。

  蒙婉儿回过神,继续说道:“第二步,收集足够的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

  “对。”蒙婉儿说,“起源之脉的修复需要消耗大量的血脉之力。这些力量来自姬家和蒙家的血脉。”

  “我们两家?”

  “对。”蒙婉儿点头,“姬家血脉负责'听',蒙家血脉负责'感'。两种血脉融合在一起,才能产生修复的力量。”

  “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蒙婉儿的声音顿了顿,“融入记忆。”

  姬长夜沉默了。

  融入记忆。

  那是修复的代价。

  也是最痛苦的一步。

  “需要融入什么记忆?”他问。

  “不固定。”蒙婉儿摇头,“传承中没有明确记载。不同的人,融入的记忆也不同。”

  “那我怎么知道我该融入什么记忆?”

  “这就要看太初之卵的指引了。”蒙婉儿说,“只有它知道,你该融入什么样的记忆。”

  姬长夜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三个步骤。

  第一步,他已经完成了。

  第二步和第三步,还需要时间。

  “蒙婉儿,”他忽然开口,“第二步需要多少血脉之力?”

  “很多。”蒙婉儿说,“多到……可能需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

  姬长夜瞳孔一缩。

  “牺牲性命?”

  “对。”蒙婉儿点头,“血脉之力来源于生命。消耗的血脉之力越多,付出的生命代价就越大。”

  “那如果是你呢?”姬长夜问,“如果是你来提供血脉之力,会怎样?”

  蒙婉儿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看姬长夜的眼睛。

  “会死。”她轻声说。

  姬长夜握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姬长夜一个人在湖畔坐了很久。

  他看着天上的星辰,想着蒙婉儿的话。

  融入记忆。

  牺牲性命。

  这就是修复起源之脉的代价。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但他不愿意让别人牺牲。

  尤其是——

  蒙婉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纠葛。

  十年前的青梅竹马。

  二十年前的家族恩怨。

  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

  他不想让她为他牺牲。

  可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回过神,看见蒙婉儿正朝他走来。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蒙婉儿在他身边坐下,“你呢?”

  “我也是。”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湖面。

  湖水轻轻荡漾,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很美,也很安静。

  “姬长夜,”蒙婉儿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记得。”

  “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对。”蒙婉儿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们小时候怎么样?”

  姬长夜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他们一起在黄河边玩耍。

  想起她追着他满院子跑。

  想起她生病时,他守了她三天三夜。

  想起分别那天,她踢了他一脚。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心痛。

  “小时候……”他轻声说,“那时候真好。”

  蒙婉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姬长夜,”她忽然问,“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姬长夜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蒙婉儿。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痣。

  她看起来有些脆弱,有些迷茫。

  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没有。”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蒙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转过头,与姬长夜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姬长夜,”她轻声说,“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少爷!蒙小姐!”姬铁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出大事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朝姬铁山的方向看去。

  只见姬铁山跑得飞快,脸上满是焦急。

  “什么事?”姬长夜问。

  “沉渊阁的人——沉渊阁的人打过来了!”

  姬长夜和蒙婉儿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有多少人?”姬长夜问。

  “不清楚!”姬铁山喘着粗气,“至少……至少几千人!”

  几千人?!

  姬长夜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不是小数目。

  沉渊阁这是倾巢而出了?

  “少爷,大长老让您赶紧过去!”姬铁山说,“他们在山下包围了星宿海!”

  姬长夜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蒙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走。”

  他说,“去看看沉渊阁到底想干什么。”

  星宿海外。

  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几千个黑衣人将整个星宿海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山上的星宿海,眼里满是狂热。

  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冷漠而残忍,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身后两侧,各站着一个中年人。

  左边那个,姬长夜认识。

  是姬鸿恩。

  右边那个,面容和姬鸿恩有七分相似。

  是姬鸿远。

  看来他们兄弟两个都被救出来了。

  “二叔。”姬长夜站在山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姬鸿恩,“好久不见。”

  姬鸿恩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大侄子,别来无恙啊。”

  “二叔看起来精神不错。”姬长夜说,“看来在姬家的牢房里待着挺舒服的。”

  姬鸿恩脸色一沉。

  那件事,是他一生的耻辱。

  被侄子抓住,被侄子审判,被侄子关进大牢。

  这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屈辱。

  “姬长夜,”他咬牙道,“今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姬长夜冷笑,“二叔,您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是星宿海,是起源之脉所在的地方,是黄河的源头!”

  “您以为,凭几千个人,就能拿下这里?”

  姬鸿恩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说得没错。

  星宿海是黄河的源头,是华夏大地最神圣的地方之一。

  在这里动手,会不会引起众怒?

  “怕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姬鸿恩身后响起。

  姬鸿恩转头,只见那个银面老者正缓步上前。

  “沉渊阁今日出动,不是为了杀人。”银面老者说,“是为了——太初之卵。”

  他抬起头,看向星宿海的方向。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障碍,看见地下深处的太初之卵。

  “太初之卵的力量,足以让沉渊阁称霸天下。”

  他喃喃地说。

  “为了这一天,我们等了整整一千年。”

  他抬起手,朝身后一挥。

  “杀!”

  几千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朝山上涌去。

  姬长夜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如此——”

  他握紧拳头,声音冰冷。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姬无涯、蒙婉儿、姬铁山,还有蒙家的护卫队。

  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没有人退缩。

  “诸位,”姬长夜深吸一口气,“今日之战,关乎黄河存亡,关乎华夏未来。”

  “我们退无可退。”

  他抬起手,指向山下。

  “杀!”

  众人齐声怒吼,冲向敌人。

  那一夜,血流成河。

  姬家护卫和蒙家护卫并肩作战,以一当十,杀得沉渊阁人仰马翻。

  但沉渊阁的人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星宿海上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姬长夜站在山路上,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有沉渊阁的,也有他自己的。

  “少爷!”姬无涯踉跄着走过来,脸上满是血污,“我们……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姬长夜喃喃重复。

  他转头,看向山下。

  只见沉渊阁的人已经撤退了。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沉渊阁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卷土重来。

  而且下一次,会更加凶猛。

  “姬长夜!”蒙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转过身,看见蒙婉儿正朝他跑来。

  她的身上也满是血污,但眼神明亮。

  “你没事吧?”她跑到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姬长夜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

  两人对视。

  疲惫、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的目光中流转。

  “姬长夜,”蒙婉儿轻声说,“我们赢了。”

  “对。”姬长夜点头,“我们赢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这一战很惨烈。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困难。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星宿海。

  守住了起源之脉。

  守住了——

  黄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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