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海上空,那条流动的光之河持续了很久。
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消散。
姬长夜站在湖畔,看着湖面逐渐恢复平静,心中思绪万千。
他成为守护者了。
真正的守护者。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沉渊阁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起源之脉的封印还没有完全修复。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少爷。”姬无涯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件披风,“夜里凉,您披上吧。”
“谢谢姬爷爷。”姬长夜接过披风,却没有穿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湖面。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大长老呢?”他问。
“在后面休息。”姬无涯说,“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嗯。”姬长夜点头,“让他好好休息。”
“少爷,”姬无涯犹豫了一下,“老奴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您刚才……真的是黄河之灵和您说话?”
姬长夜转过头,看着姬无涯。
他看见姬无涯的眼里,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恐惧。
“是真的。”他说。
姬无涯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姬爷爷,”姬长夜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黄河是有意志的。知道太初之卵的存在。知道……守护者的使命。”
姬无涯沉默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
“是。”他说,“老奴都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老爷不让。”
“父亲?”
“对。”姬无涯说,“老爷临终前特意叮嘱老奴,说时机未到,不能告诉您太多。他说,有些事,只有您自己亲自去经历,才能真正明白。”
姬长夜沉默了。
父亲啊父亲。
您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少爷,”姬无涯忽然跪下,“老奴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
“姬爷爷,您起来说话。”姬长夜伸手要扶他。
“不。”姬无涯摇头,“这件事,老奴必须跪着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少爷,您的母亲……老奴见过。”
姬长夜愣住了。
“您见过我母亲?”
“是。”姬无涯说,“当年老奴是跟着老爷一起去的蒙家。老奴亲眼见过您的母亲。”
“她……她长什么样?”
姬无涯愣了一下。
他看着姬长夜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您的母亲,是老奴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她有一双和您一样的眼睛。明亮、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春天的阳光,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她说,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黄河边,听河水的声音。”
“她总是说——”
姬无涯的声音哽咽了。
“她说,'这黄河的声音,像是在唱摇篮曲。真想一辈子都听着它入睡。'”
姬长夜的眼眶湿润了。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也喜欢黄河的声音。
原来,他和母亲是相通的。
他们都听得见黄河的声音。
都是被黄河选中的人。
“姬爷爷,”他扶起姬无涯,“您还记得我母亲的其他事吗?”
“记得。”姬无涯站起身,“老奴都记得。”
“那您能告诉我吗?”
“可以。”姬无涯点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转身,看见蒙婉儿正朝他走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出什么事了?”他问。
“黄河出事了。”蒙婉儿说。
蒙婉儿带着姬长夜来到湖畔的一处高坡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星宿海。
“看那边。”蒙婉儿指着远方。
姬长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黄河上游的方向,天空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红云。
那红云像是火烧云,但颜色更深,更浓,像是血一样的颜色。
“血云。”蒙婉儿说,“那是沉渊阁的标志。”
“血云?”
“对。”蒙婉儿说,“沉渊阁每次出动大规模的军队,都会出现血云。”
姬长夜脸色一沉。
大规模军队?
难道沉渊阁要对星宿海动手了?
“沉渊阁主刚才被你击退,”蒙婉儿说,“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
“起源之脉的封印,已经被削弱了一半。”
姬长夜心中一凛。
一半?
刚才那股狂暴的力量,原来是在破坏封印。
“我爹刚才派人去查看了。”蒙婉儿说,“起源之脉的封印确实出了问题。如果再不修复,最多半年,整个黄河就会枯竭。”
“半年?”姬长夜皱眉,“不是三年吗?”
“如果没有人破坏的话,是三年。”蒙婉儿看着他,“但沉渊阁不会给我们三年的时间。”
姬长夜沉默了。
他知道蒙婉儿说的是对的。
沉渊阁已经动手了。
他们不会给他慢慢修复的机会。
“半年。”他喃喃地说。
半年时间,要修复起源之脉。
这可能吗?
“姬长夜。”蒙婉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娘让我问你,”蒙婉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姬长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修复起源之脉。”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蒙婉儿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说,“那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姬长夜一直在研究如何修复起源之脉。
他每天都泡在地下空间里,用听脉的能力感知封印的状态。
同时,他也向姬无涯和蒙婉儿请教各种知识。
蒙家的典籍中,记载着许多关于九脉的秘密。
其中,就有修复起源之脉的方法。
“起源之脉的修复,需要三个步骤。”
蒙婉儿翻开一本古籍,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第一步,找到起源之脉的核心。”
“核心?”
“对。”蒙婉儿说,“起源之脉的核心,就在太初之卵里。太初之卵是黄河的心脏,也是九脉的力量之源。修复起源之脉,必须得到太初之卵的认可。”
“我已经得到认可了。”姬长夜说。
“什么?”蒙婉儿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姬长夜说,“黄河之灵和太初之卵的守护者,都认可了我。”
蒙婉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看着姬长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这家伙……
运气也太好了吧?
“第二步是什么?”姬长夜问。
蒙婉儿回过神,继续说道:“第二步,收集足够的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
“对。”蒙婉儿说,“起源之脉的修复需要消耗大量的血脉之力。这些力量来自姬家和蒙家的血脉。”
“我们两家?”
“对。”蒙婉儿点头,“姬家血脉负责'听',蒙家血脉负责'感'。两种血脉融合在一起,才能产生修复的力量。”
“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蒙婉儿的声音顿了顿,“融入记忆。”
姬长夜沉默了。
融入记忆。
那是修复的代价。
也是最痛苦的一步。
“需要融入什么记忆?”他问。
“不固定。”蒙婉儿摇头,“传承中没有明确记载。不同的人,融入的记忆也不同。”
“那我怎么知道我该融入什么记忆?”
“这就要看太初之卵的指引了。”蒙婉儿说,“只有它知道,你该融入什么样的记忆。”
姬长夜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三个步骤。
第一步,他已经完成了。
第二步和第三步,还需要时间。
“蒙婉儿,”他忽然开口,“第二步需要多少血脉之力?”
“很多。”蒙婉儿说,“多到……可能需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
姬长夜瞳孔一缩。
“牺牲性命?”
“对。”蒙婉儿点头,“血脉之力来源于生命。消耗的血脉之力越多,付出的生命代价就越大。”
“那如果是你呢?”姬长夜问,“如果是你来提供血脉之力,会怎样?”
蒙婉儿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看姬长夜的眼睛。
“会死。”她轻声说。
姬长夜握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姬长夜一个人在湖畔坐了很久。
他看着天上的星辰,想着蒙婉儿的话。
融入记忆。
牺牲性命。
这就是修复起源之脉的代价。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但他不愿意让别人牺牲。
尤其是——
蒙婉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纠葛。
十年前的青梅竹马。
二十年前的家族恩怨。
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
他不想让她为他牺牲。
可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回过神,看见蒙婉儿正朝他走来。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蒙婉儿在他身边坐下,“你呢?”
“我也是。”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湖面。
湖水轻轻荡漾,倒映着天上的星辰。
很美,也很安静。
“姬长夜,”蒙婉儿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记得。”
“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对。”蒙婉儿转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们小时候怎么样?”
姬长夜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他们一起在黄河边玩耍。
想起她追着他满院子跑。
想起她生病时,他守了她三天三夜。
想起分别那天,她踢了他一脚。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心痛。
“小时候……”他轻声说,“那时候真好。”
蒙婉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姬长夜,”她忽然问,“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姬长夜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蒙婉儿。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痣。
她看起来有些脆弱,有些迷茫。
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没有。”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蒙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转过头,与姬长夜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姬长夜,”她轻声说,“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少爷!蒙小姐!”姬铁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出大事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朝姬铁山的方向看去。
只见姬铁山跑得飞快,脸上满是焦急。
“什么事?”姬长夜问。
“沉渊阁的人——沉渊阁的人打过来了!”
姬长夜和蒙婉儿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有多少人?”姬长夜问。
“不清楚!”姬铁山喘着粗气,“至少……至少几千人!”
几千人?!
姬长夜瞳孔猛地一缩。
这可不是小数目。
沉渊阁这是倾巢而出了?
“少爷,大长老让您赶紧过去!”姬铁山说,“他们在山下包围了星宿海!”
姬长夜握紧了拳头。
他看向蒙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走。”
他说,“去看看沉渊阁到底想干什么。”
星宿海外。
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几千个黑衣人将整个星宿海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山上的星宿海,眼里满是狂热。
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冷漠而残忍,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身后两侧,各站着一个中年人。
左边那个,姬长夜认识。
是姬鸿恩。
右边那个,面容和姬鸿恩有七分相似。
是姬鸿远。
看来他们兄弟两个都被救出来了。
“二叔。”姬长夜站在山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姬鸿恩,“好久不见。”
姬鸿恩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大侄子,别来无恙啊。”
“二叔看起来精神不错。”姬长夜说,“看来在姬家的牢房里待着挺舒服的。”
姬鸿恩脸色一沉。
那件事,是他一生的耻辱。
被侄子抓住,被侄子审判,被侄子关进大牢。
这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屈辱。
“姬长夜,”他咬牙道,“今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姬长夜冷笑,“二叔,您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是星宿海,是起源之脉所在的地方,是黄河的源头!”
“您以为,凭几千个人,就能拿下这里?”
姬鸿恩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说得没错。
星宿海是黄河的源头,是华夏大地最神圣的地方之一。
在这里动手,会不会引起众怒?
“怕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姬鸿恩身后响起。
姬鸿恩转头,只见那个银面老者正缓步上前。
“沉渊阁今日出动,不是为了杀人。”银面老者说,“是为了——太初之卵。”
他抬起头,看向星宿海的方向。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障碍,看见地下深处的太初之卵。
“太初之卵的力量,足以让沉渊阁称霸天下。”
他喃喃地说。
“为了这一天,我们等了整整一千年。”
他抬起手,朝身后一挥。
“杀!”
几千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朝山上涌去。
姬长夜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如此——”
他握紧拳头,声音冰冷。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姬无涯、蒙婉儿、姬铁山,还有蒙家的护卫队。
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没有人退缩。
“诸位,”姬长夜深吸一口气,“今日之战,关乎黄河存亡,关乎华夏未来。”
“我们退无可退。”
他抬起手,指向山下。
“杀!”
众人齐声怒吼,冲向敌人。
那一夜,血流成河。
姬家护卫和蒙家护卫并肩作战,以一当十,杀得沉渊阁人仰马翻。
但沉渊阁的人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星宿海上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姬长夜站在山路上,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有沉渊阁的,也有他自己的。
“少爷!”姬无涯踉跄着走过来,脸上满是血污,“我们……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姬长夜喃喃重复。
他转头,看向山下。
只见沉渊阁的人已经撤退了。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沉渊阁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卷土重来。
而且下一次,会更加凶猛。
“姬长夜!”蒙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转过身,看见蒙婉儿正朝他跑来。
她的身上也满是血污,但眼神明亮。
“你没事吧?”她跑到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姬长夜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
两人对视。
疲惫、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的目光中流转。
“姬长夜,”蒙婉儿轻声说,“我们赢了。”
“对。”姬长夜点头,“我们赢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这一战很惨烈。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困难。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星宿海。
守住了起源之脉。
守住了——
黄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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