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颜喀拉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
姬长夜走在最前面，呼吸有些急促。
他虽然是习武之人，但面对这高海拔的环境，还是有些不适应。
“少爷，要不要休息一下？”姬无涯走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不用。”姬长夜摇头，“继续走。”
“可您的脸色……”
“我说了不用。”
姬长夜的语气不容置疑。
姬无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星宿海。
星宿海。
黄河的源头。
姬长夜站在湖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震撼莫名。
这湖泊比他想象的更美。
湖水碧蓝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白云和远处的雪峰。
湖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整个湖泊看起来如梦似幻。
湖畔长满了各种高原植物，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可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任何动物。
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连一条鱼都没有。
整个星宿海，安静得可怕。
“这里就是黄河的源头？”姬长夜问。
“对。”蒙婉儿走到他身边，“一千年来，这里一直是黄河水量最稳定的源头。”
“可我怎么感觉……”姬长夜皱眉，“这里很虚弱？”
蒙婉儿神色一暗。
“你感觉没错。”她说，“三年前，沉渊阁袭击了这里。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手段，重创了起源之脉。从那以后，这里的水量就一直在减少。”
“减少？”
“你没发现吗？”蒙婉儿指着湖面，“十年前，这个湖的面积是现在的三倍。”
姬长夜低头看去。
他仔细观察湖岸线，发现岩石上确实有一道道水位的痕迹。
那些痕迹，最高的那道至少比现在的水面高出五六米。
“三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沉渊阁的人来了。”蒙婉儿说，“他们潜入湖底，试图破坏起源之脉的封印。”
“结果呢？”
“结果失败了，但代价很大。”蒙婉儿叹气，“起源之脉的封印被削弱了三成，水源枯竭了七成。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三年，这里就会彻底干涸。”
姬长夜沉默了。
三年。
和他得到的信息一致。
“走吧。”他说，“带我去看看起源之脉。”
蒙婉儿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湖畔的一座小山走去。
那小山不高，只有几十米，但形状很奇特。
从远处看，它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又像是一座祭坛。
山脚下，有一道隐秘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道门，是我蒙家世代守护的。”蒙婉儿说，“没有蒙家血脉，谁都无法打开它。”
她走上前，将手掌按在石门上。
嗡——
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符文的光芒顿时大盛。
片刻后，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深，一眼望不到底。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下去吧。”蒙婉儿说，“起源之脉就在最下面。”
姬长夜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石门。
姬无涯、蒙婉儿紧随其后。
石阶又长又陡，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终于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姬长夜抬起头，环顾四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空间太大了，大得像是一个地下宫殿。
穹顶高达上百米，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正中央，是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裂缝深不见底，漆黑的，像是一道深渊的伤口。
从裂缝深处，不断涌出清澈的水流。
那些水流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然后顺着地下的暗道，流向远方。
“那就是起源之脉。”蒙婉儿指着裂缝说。
姬长夜走近裂缝，探头看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
一个声音。
“……来……过来……”
那声音苍老而遥远，像是从千年之前传来。
又像是从无尽的深渊中涌出。
那声音在呼唤他。
姬长夜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起源之脉的声音。
“少爷？”姬无涯察觉到异常，担忧地看向他。
“别说话。”姬长夜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道裂缝上。
听脉的能力，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他听见了更多。
那是起源之脉的记忆。
千年的记忆。
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见了一条古老的河流。
那河流比现在的黄河更宽阔，更雄伟，更充满力量。
河水中，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
那是黄河的灵气，是华夏文明的源泉。
他看见了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上古的服饰，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
他们围绕着一道巨大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颗巨大的卵，悬浮在黄河深处。
“太初之卵……”他喃喃地说。
他听见了祭祀者的祈祷。
“黄河之灵，庇佑苍生。九脉永固，万世昌盛。”
那祈祷声整齐划一，响彻天地。
他看见那道光芒越来越亮，然后缓缓下降，沉入黄河深处。
封印开始了。
那是上古时代，九大世家共同封印太初之卵的场景。
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一千年前。
一群黑衣人潜入黄河深处，企图打开封印。
他们与守护者们激战，血流成河。
最终，守护者们击退了入侵者，但封印也被削弱了。
那是沉渊阁的第一次背叛。
画面再转。
他看见了四十年前。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裂缝前，神色凝重。
那男人面容刚毅，和姬长夜有七分相似。
是父亲。
是姬玄清。
他看见父亲伸出手，将手掌按在裂缝上。
然后，一道光芒从父亲体内涌出，流入裂缝之中。
那是父亲用自己的记忆修复起源之脉。
父亲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他咬牙坚持，一动不动。
光芒持续了很久很久。
终于，父亲收回手，踉跄后退。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说话。
“……婉君……我的婉君……”
姬长夜浑身一震。
婉君。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父亲用记忆修复起源之脉，融入的记忆——
是母亲的名字。
是父亲对母亲的爱。
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那一刻，姬长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父亲的爱，比他想象的更深。
父亲为了守护黄河，付出了太多太多。
画面消失。
姬长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
“少爷！”姬无涯连忙上前扶住他，“您怎么样？”
“我没事。”姬长夜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那道裂缝，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起源之脉。
他终于看见了。
父亲的遗迹。
母亲的痕迹。
九大世家的使命。
都埋藏在这道裂缝深处。
“姬长夜。”蒙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姬长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良久才开口。
“我看见了父亲。”
“看见了他用记忆修复起源之脉。”
“看见了他融入的记忆——是他对我母亲的爱。”
姬长夜转过身，看向蒙婉儿。
他的眼眶微红，但眼神坚定。
“蒙婉儿，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修复起源之脉，需要融入一段记忆。你觉得，我应该融入什么记忆？”
蒙婉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融入记忆，意味着失去记忆。
失去人生中最珍贵的片段。
换成是她，她愿意吗？
“少爷，”姬无涯上前一步，“这件事不急。您才刚觉醒能力，需要时间适应。”
“不。”姬长夜摇头，“我没有时间了。”
他看向那道裂缝，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三年。起源之脉最多只能撑三年。”
“三年之后，如果我还没有修复它，整个黄河都会枯竭。”
“我不能拿十四亿人的生存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会犹豫。”
“不管要融入什么记忆，我都会去做。”
姬无涯和蒙婉儿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姬长夜说的是对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岩壁上的晶石闪烁不定，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怎么回事？”姬长夜皱眉。
“不好！”蒙婉儿脸色大变，“有人在破坏起源之脉！”
“沉渊阁的人？”姬无涯惊道。
“不知道！”蒙婉儿说，“但这个动静——起源之脉的封印在崩溃！”
姬长夜脸色一沉。
他冲到裂缝边缘，探头看去。
只见裂缝深处，那原本平静的水流变得湍急。
漆黑的深渊中，有一道道诡异的红光在闪烁。
那红光像是某种诅咒，正在侵蚀起源之脉的根基。
“该死！”姬长夜咬牙，“是谁干的？”
“管他是谁！”蒙婉儿冲上前，“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封印崩溃！”
她将手掌按在裂缝边缘，试图用自己的血脉之力稳定封印。
但那力量太过狂暴，她根本压不住。
“快来帮忙！”蒙婉儿大喊。
姬长夜和姬无涯同时上前，各自将手掌按在裂缝边缘。
三股力量交汇，试图压制那股狂暴的侵蚀。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力量太强了。
三个人合力，竟然也只是勉强维持。
“不行！”姬无涯喊道，“这力量太强了！”
“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的力量！”蒙婉儿咬着牙，“需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痛打断。
她的手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个人向后飞出。
姬长夜和姬无涯也被震退数步。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裂缝深处，那道红光越来越亮。
一个身影从红光中缓缓浮现。
那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
面具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像是某种图腾。
“你是谁？”姬长夜沉声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姬长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姬家的后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那身影冷笑，“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他抬起手，朝姬长夜指去。
“姬长夜，我给你一个选择。”
“加入沉渊阁，或者——”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死。”
姬长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你是谁？”
“我？”那身影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脸满是皱纹，像是一张树皮。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夫，沉渊阁主。”
姬长夜瞳孔猛地一缩。
沉渊阁主。
他终于现身了。
地下空间中，气氛剑拔弩张。
姬长夜与沉渊阁主对视，两人之间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沉渊阁主，”姬长夜冷声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找我？”沉渊阁主冷笑，“找我做什么？”
“讨债。”
姬长夜一字一顿地说：“二十年前，你害死了我的母亲。三年前，你毒死了我的父亲。今天——”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沉渊阁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他笑得癫狂，“不愧是姬玄清的儿子，有骨气！”
“可惜，光有骨气是没用的。”
他抬手，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朝姬长夜袭来。
姬长夜脸色一变。
这力量——
太强了！
他根本不是对手！
“少爷，快跑！”姬无涯冲上前，挡在姬长夜面前。
“跑？”沉渊阁主冷笑，“跑得掉吗？”
他轻轻一挥手。
姬无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岩壁上，口吐鲜血。
“姬爷爷！”姬长夜大喊。
“别管我，快跑！”姬无涯嘶声喊道。
可姬长夜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握紧拳头，直视沉渊阁主。
“跑什么跑？”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来自九幽深渊。
“不就是死吗？”
他冷笑一声。
“来啊。”
沉渊阁主挑眉：“你倒是有种。”
“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过耀眼，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沉渊阁主脸色一变。
姬长夜也被那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头看去，只见光芒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在浮现。
那轮廓像是一颗卵。
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无尽光芒的卵。
太初之卵。
它……
在苏醒。
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星宿海。
地面上，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道冲天的光柱。
“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光柱？”
“出什么事了？”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而地下的姬长夜，正被那光芒笼罩。
他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回响。
“继承者……”
“你终于来了。”
姬长夜浑身一震。
那是——
黄河之灵的声音。
也是太初之卵的声音。
是它在呼唤他。
是它在等待他。
光芒渐渐消散。
姬长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中。
这空间没有边际，四周是一片混沌。
只有脚下，是清澈的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无数画面。
那是黄河的全部记忆。
千年的记忆。
万年的记忆。
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
“继承者。”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姬长夜环顾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
“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他问。
“我是黄河。”
那声音回答。
“我是黄河的意志。”
“也是太初之卵的守护者。”
姬长夜瞳孔一缩。
黄河的意志？
太初之卵的守护者？
“继承者，”那声音继续说道，“你终于来了。起源之脉需要你的力量。九脉需要你的守护。”
“我该怎么做？”姬长夜问。
“修复起源之脉。”那声音说，“用你的记忆，用你的力量，用你的生命。”
“然后呢？”
“然后——”那声音顿了顿，“承担起守护九脉的使命。”
“成为新的守护者。”
姬长夜沉默了。
新的守护者。
那是父亲的位置。
也是他注定的命运。
“好。”他说，“我答应你。”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温暖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黄河的力量。
也是太初之卵的力量。
“继承者，”那声音说，“你将获得我的认可。”
“从今以后，你就是新的守护者。”
“愿黄河庇佑你。”
光芒再次涌起，将姬长夜包裹。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涌入。
那力量太过庞大，太过温暖。
像是一个母亲，在拥抱自己的孩子。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小时候，他坐在黄河边，听着黄河的声音发呆。
想起父亲教他习武，教他做人。
想起母亲……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
但他知道，母亲一定很爱他。
就像黄河一样。
黄河是母亲河。
是所有人的母亲。
而他，将成为守护母亲的人。
光芒消散。
姬长夜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道裂缝前。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黄河的力量。
也是他觉醒的力量。
听脉。
真正的听脉。
沉渊阁主看着姬长夜，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量击飞。
姬长夜站在原地，手掌微微抬起。
那道力量，就是从他体内涌出的。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姬长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我加入沉渊阁？”
沉渊阁主脸色铁青。
他挣扎着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姬长夜……”他咬牙道，“你别得意太早！”
“我不得意。”姬长夜说，“我只是——”
他走到沉渊阁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替天行道。”
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轰——
沉渊阁主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虚空中。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姬长夜，你给我记住——”
“这只是开始！”
“沉渊阁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声音消散。
地下空间恢复了平静。
姬长夜站在原地，看着沉渊阁主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沉渊阁的势力，远不止这些。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觉醒了。
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听脉者。
他有能力守护黄河。
有能力守护九脉。
有能力——
为父母报仇。
“少爷！”姬无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姬长夜转过身，看见姬无涯和蒙婉儿正担忧地看着他。
“大长老和蒙家的人都上来了！”姬无涯说，“外面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姬长夜皱眉，快步朝石阶走去。
他冲出石门，来到地面。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星宿海上空，出现了一道奇异的景象。
无数光点从天空中垂落，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那些光点倒映在湖面上，与湖水融为一体。
美得像是一场梦。
“那是……”蒙婉儿跟上来，震惊地看着天空。
“那是黄河的回应。”姬长夜说。
他抬头看着那条流动的光之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黄河在欢迎我。”
他轻声说。
“欢迎它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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