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播出的第二天,热度还在涨。
#云少爷活着#
从热榜第五爬到第三,后面跟着一条新词条:
#云少爷笑了#。
评论区里,有人截了图,用红圈标出云不言嘴角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度,有人截到他极淡的笑意,悄悄存了图。
星光娱乐的破楼下,打卡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
糯糯带着粉丝群的人维持秩序,穿统一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云”字。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发应援物,还有人在教路人怎么投票打榜。
苏晚从后门绕进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穿过人群时,听见两个姑娘的议论:
“云少爷真的好冷啊,但冷得好高级……”
“他笑起来明明很好看,为什么不常笑?”
苏晚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快步上了三楼。
.........
云不言不在床上。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攥着一张新的纸。
苏晚把盒饭放在桌上,走过去,从他肩膀上方瞥了一眼。
纸上印着一份人事档案。
姓名:赵德海。
职务:兰芝化工总经理。
年龄:五十二岁。
履历:云氏集团元老,1998年入职,历任车间主任、生产副经理、总经理。
家庭住址:蓉城南区别墅区18栋。
社会关系:妻子,市环保局退休干部;独子,云氏集团海外事业部经理。
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查他?”
“他是发许可证的人。”
云不言把纸折好,收进卫衣口袋。
“每次事故之前三个月,排污许可证准时续期。这不是巧合,是流程。有人把‘事故’和‘续期’编进了同一张时间表里。”
苏晚靠在窗边,双臂交叠。
“就算你有证据,怎么动他?赵德海在云氏干了二十五年,根扎得比云建明还深。你刚冒出点头,他就敢派人盯你的梢。”
云不言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盯梢?”
“昨天早上,老梧桐树下多了一道刻痕。前天晚上,巷口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一辆黑色轿车,停了四十分钟,没下车。”
苏晚的声音压低。
“云少爷,你被盯上了。不是疤脸那种小混混,是专业的。”
云不言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打开盒饭,用筷子挑了两下,又放下了。
“饭凉了。”
“我再去热。”
“不用。”
她转过身,走到墙角那面斑驳的全身镜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帽檐。
镜子里的人,下颌收得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后背的烧伤在卫衣下隐隐作痛。
“盯梢说明他们慌了。”
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冰冷的笃定。
“不慌的人不会盯。云建明如果稳操胜券,他会直接让我消失。但他没有,他派人来‘看’。这说明,他还没找到动我的理由。”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像怕惊动什么。
云不言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苏晚看见了。
“我是云少爷。”
她语气平缓,不辨喜怒。
“一个住在老城区、会修表、会打架、会冲进火场的普通人。”
云不言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瘦削笔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半晌没动。
.........
下午,云不言去了老街巷的派出所。
不是去报警,是去取东西。
卖水果老人的儿子被打断腰椎的案子,报警回执在修表店老头手里,但卷宗在派出所。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才能看到卷宗。
而“见义勇为网红”这个身份,恰好够用。
派出所的接待室很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有困难找民警”的红色标语。
值班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秃顶,目光和善但疲惫。
他认出了云不言,眼睛亮了一下。
“云少爷?!那个救人的?”
“嗯。”
云不言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
“王警官,我想问一下,去年十二月,老街巷有个年轻人被打断腰椎的案子,现在有进展吗?”
王警官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三秒。
“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中。”
“调查了七个月?”
王警官的手指收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不言,目光从和善变成警惕,又从警惕变成某种无奈。
“云少爷,你是个好人,你救了那孩子,我们都佩服你。但有些案子……不是我们能管的。”
“谁管的?”
王警官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走回来,压低声音。
“那个被打的小伙子,叫刘志强,他爸就是卖水果的老刘。老刘去年十二月报警,之后一些行动后,他们就……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王警官舔了舔嘴唇,像在权衡什么。
“因为取证的时候,所有目击证人都改了口。说没看见打人,说是刘志强自己摔的。”
云不言的指尖收紧。
不灭戒在无名指上烫了一下,像在共鸣她的愤怒。
“证人为什么改口?”
王警官看着他,半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正在和另一个男人握手。
那个中年男人,云不言认识。
周叔。
云川投资的代表,三天前刚去过他的病房。
“这是……”
“这是那天我在窗口拍的。”
王警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信封里装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那以后,老刘再也没来过派出所。”
云不言把纸折好,收进内袋,贴着胸口的月牙玉坠。
她攥着玉坠,心里静了点:“谢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云少爷!”
王警官在身后喊。
云不言停下脚步,回头。
“你……你要小心。那些人,不是你一个人能动的。”
云不言看着他,唇角弯了弯,没落到实处。
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但足够让王警官愣了一下。
“我没说一个人。”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斑。
云不言走入光里,像一柄终于淬完火的刀。
.........
回到星光娱乐,云不言没有上楼。
她坐在后巷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复印件,目光落在远处化工厂的烟囱上。
灰白的烟在日光里依然固执地往上飘,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手指,她要找的人,一直藏在暗处!
手机震了一下。
是糯糯发来的消息:
“云少爷!粉丝群突破四千人了!有人在群里说,要给你成立正式的后援会!”
云不言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四千个支持者,四千个愿意相信和跟随她的人。
这还不够。
她要的,是四万个,四十万个,四百万个。
多到让云氏不敢动她,多到让兰芝化工不敢排污,多到让那张用信封封住的嘴,自己张开。
云不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巷子里走去。
还有三天,下一轮录制开始。
在那之前,她需要让某些人知道,盯梢是没用的。
因为影子,永远追不上光。
.........
傍晚,云不言回到三楼。
苏晚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邮件。
她抬头看见他,表情凝重。
“云氏动手了。”
云不言走到桌边,俯身看屏幕。
邮件是一家知名娱乐媒体发来的,标题是:
《独家:云少爷背景调查:神秘网红身后的资本迷雾》。
正文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充满了暗示。
“据知情人士透露,云少爷与某大型企业集团存在不明资金往来。”
“其经纪公司星光娱乐近期获得一笔匿名注资,疑似来自该企业集团内部。”
“云少爷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及老城区污染问题,被质疑有商业炒作嫌疑。”
苏晚的声音很冷:“他们开始挖背景、泼脏水,想把水搅浑,让你所有的正义行为都变成‘商业操作’。”
云不言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打卡的人群还在,但人群边缘多了几个穿黑西装的身影,没有举手机,没有拍照,只是站着,看着。
盯梢的人,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他们想逼我回应。”
云不言情绪偏低无起伏。
“我一回应,就会掉进他们的节奏。我不回应,他们就会继续加码,直到全网都在问:云少爷为什么不说话?”
苏晚皱眉:“那你怎么办?”
云不言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邮件上。
“让他们问。”
“问得越多,关注的人越多。等所有人都盯着我的时候,就是我出牌的时候。”
云不言走到桌边,拿起笔,在邮件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等着。”
然后把纸推给苏晚。
“发给那家媒体。不用解释,不用澄清,就这两个字。”
苏晚看着那两个字,半晌,笑了一下。
“云少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嚣张。”
云不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
“那就嚣张吧。”
窗外,老城区的灯火渐次亮起,化工厂的烟囱在暮色中吐着灰白的烟。
但今晚,那些烟似乎又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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