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五早上,苏晚宁到公司的时候,屏幕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藕荷色的,正方形的。上面写着一行字:“离项目上线还有四天。今天是倒数的第四天。”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笔记本的封底上。封底现在已经有了四张——薄荷绿、樱粉、珊瑚粉、藕荷。每一张都是一个倒数的日子,每一张都是他早起六点、开车四十分钟、在她开机之前贴好的。她翻开封面,封面上是二十天到七天,十四张。封底是从六天到四天,三张。十七个早晨,十七张便利贴。不算很多,但她觉得已经贴了很久了。
上午,发布会的彩排。顾深站在台上,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讲PPT。苏晚宁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她不是来彩排的——她的部分不涉及演讲。她是来当观众的,他让她来的。
“……基于以上数据,我们预计项目上线后三个月内,用户增长率将达到……”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点回音。苏晚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手握着翻页笔,修长,骨节分明。那只手今天早上贴了一张藕荷色的便利贴。
“苏晚宁。”
她回过神。“在。”
“我讲到哪里了?”
“用户增长率。”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没在听。”
“在听。你说用户增长率。”
“那你说我说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
他看着她。
“百分之四十七。”
苏晚宁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四十七”。他在台上,她在台下。她走神了。不是因为不认真,是因为她一直在看他的手、他的领带、他的睫毛。他在台上彩排,她在台下看他彩排。她的笔记本上写的数据是假的,写的“四十七”是真的。
2.
中午,苏晚宁在天台上吃饭。顾深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他在她旁边坐下,打开保鲜盒——红烧排骨、番茄炒蛋、一小盒米饭。
“还是排骨?”苏晚宁问。
“你上次说喜欢吃。”
“我昨天也吃了。”
“今天再吃一次。明天换菜。”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咸的,软的,骨头上的肉一抿就下来了。“顾深。”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排骨吧。”
“你吃不腻?”
“不腻。”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好。每天都做。”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用手按住,但没有用,头发还是往脸上飘。他伸出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很轻。
苏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碰到我了。”她说。
“嗯。”
“你故意的?”
“嗯。”
他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饭。苏晚宁看着他的侧脸,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薄薄的皮肤下面,像有火在烧。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3.
下午,苏晚宁在工位上写发布会后的工作总结。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但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今天中午,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很轻。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烫。手机震了一下。
>深蓝:你的耳朵红了。
>夜莺不睡觉:你看到了?
>深蓝:一直在看。
>夜莺不睡觉: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深蓝:嗯。
>夜莺不睡觉:不好好吃饭。
>深蓝:你比饭好吃。
苏晚宁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手机壳上抠了一下。他的话越来越直白了,从“嗯”“知道了”“注意安全”到“你比饭好吃”。
4.
四点半,苏晚宁收拾东西准备走。她走到走廊上,顾深办公室的门开着。他不在。她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转身要走。桌上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晚来我家。排骨还有。”
苏晚宁看着这行字,把便签纸折好,收进口袋。她拿起手机。
>夜莺不睡觉:看到便签了。
>深蓝:来吗?
>夜莺不睡觉:来。
晚上,苏晚宁站在顾深家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他穿着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是干的。她换了鞋——那双粉色的拖鞋还放在鞋柜旁边,大了一码,但她已经习惯了。她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三菜一汤,和昨天一样。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玉米排骨汤。不一样的是,桌上多了一束花。白色的,小小的,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你买的?”苏晚宁问。
“嗯。路过花店。”
“什么花?”
“不知道。好看就买了。”
苏晚宁低下头,闻了闻,没有香味。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很小,很安静,和他一样。她坐下来,他给她盛了一碗汤。
“你明天换什么菜?”她问。
“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前天是红烧,明天糖醋,你不怕腻?”
“你做的吃不腻。”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
那顿饭吃得很慢。她吃了很多,排骨、西兰花、番茄炒蛋、汤。他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她问。
“在看你吃。”
苏晚宁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你也吃。”
他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5.
吃完饭后,顾深洗了碗。苏晚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顾深。”
他转过身。
“你今天在彩排的时候,讲到哪里了?”
“用户增长率。”
“你讲用户增长率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在不在听。”
“我在听。”
“你没在听。你在看我的领带。”
苏晚宁笑了。“你注意到了?”
“嗯。你在看我的时候,眼睛会眯一下。”
苏晚宁低下头。他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隔了一步的距离。他伸出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苏晚宁。”
“嗯。”
“还有四天。”
“嗯。”
“四天以后,我不是你的总监了。”
“嗯。”
“你不用再叫我总监了。”
“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
苏晚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顾深。”
“嗯。”
“你今天为什么买花?”
“因为想让你高兴。”
苏晚宁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那种——有人为了让你高兴,买了一束不知道名字的花,插在玻璃瓶里,摆在桌上。她低下头,看着那束花。白色的花瓣,小小的,不香。但很好看。
“我很高兴。”她说。
“嗯。”
他把她拉进怀里,很轻的,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十指相扣。他的手很暖。
苏晚宁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和他平时开会时的声音不一样——开会时他的心跳很稳,像节拍器。现在的心跳快得像鼓点,因为他紧张,他也紧张。
6.
苏晚宁走的时候,顾深送她到门口。她换了鞋,那双粉色的拖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边。
“拖鞋不用脱了。”他说。
“明天还要穿?”
“嗯。明天还要来。”
苏晚宁低下头,把拖鞋摆正。
“好。”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她转过身,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弯着。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了。
苏晚宁靠在电梯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那个触感还在,热热的,像他的心跳。
7.
晚上,苏晚宁上线。深蓝已经在组队房间里了,语音开着。苏晚宁靠在沙发上,把抱枕搂在怀里。
“你今天牵我的手了。”她说。
“嗯。”
“你紧张吗?”
“紧张。”
“你心跳很快。”
“你听到了?”
“嗯。靠在你肩上的时候听到的。”
他沉默了一下。
“你的心跳也很快。”
苏晚宁把脸埋进抱枕里。
“顾深。”
“嗯。”
“你明天做什么菜?”
“糖醋排骨。”
“还有呢?”
“你想吃的都做。”
苏晚宁把抱枕搂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语音没有挂。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她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也变轻了,变稳了。两条呼吸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条是他的,哪一条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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